缺口裡面是空的。很大，很空，什麼都沒有。沒有天，沒有地，沒有牆，沒有柱子。只有光。黑色的光，從西面八方湧過來，像水，像霧，像活的東西。石憨站在光裡，腳下是空的，但他沒有掉下去。他站在光上面，光託著他，像他娘小時候託著他。楚靈兒站在他旁邊，手握著劍柄，手指冰涼。她的劍在抖，不是怕，是冷。這裡的冷不是冰原的冷，是另一種冷——從骨頭裡面冷出來的冷。蘇晚晴站在他後面，靈氣護住了全身，但她的靈氣在流失，像水從破了的桶裡漏出去。君無邪站在最後面，劍意擋住了身後的黑光，但劍意在減弱，像火被風吹滅了。鳳九歌站在最邊上，妖火在掌心跳動，但火苗越來越小，越來越暗。
“這裡的靈氣在消失。”蘇晚晴的聲音很輕，“被天道吃了。”
“嗯。”
“我們撐不了太久。”
“嗯。快了。”
前面有東西。不是人，不是妖，不是任何活的東西。是一個人形。很高，比石憨高兩倍。很瘦，像竹竿。沒有臉，沒有五官，只有一個輪廓。它的身體是透明的，裡面是黑光，在流動，像血，像水，像活的東西。它是天道分身。純靈氣凝聚的。沒有實體，只有靈氣。元嬰中期。比石憨高一個小境界。它站在那裡，沒有動。它在等石憨。
石憨往前走了一步。分身動了一下。頭歪了歪，像在看他。沒有眼睛，但石憨知道它在看他。看他的左眼。看他的天命之眼。
“天命之眼。”聲音從分身的身體裡傳出來，不是從嘴巴，是從黑光裡。很沉，很悶，像山在說話。像地在說話。像天在說話。“天道大人等了很久了。”
“俺知道。”
“你的眼睛，是天道大人的。”
“俺娘給的。不是天道的。”
“天道大人給了你娘，你娘給了你。還是天道大人的。”
“不還。”
分身笑了。沒有嘴巴，但石憨聽見了。它在笑。笑他傻。笑他蠢。笑他死到臨頭了還不知道。
它出手了。沒有手，黑光凝聚成一隻手，很大，比石憨整個人還大。手拍向石憨的頭。石憨沒躲。左眼睜開，金光大盛。他看見了——分身的節點。不在胸口，不在眉心，不在任何地方。它沒有節點。它是純靈氣凝聚的，沒有實體，沒有經脈，沒有靈氣運轉的路線。它本身就是靈氣。打不散。殺不死。石憨的拳頭停在半空。他不知道打哪裡。
黑光手拍在他身上。他飛出去，撞在後面的黑光上，黑光像牆，很硬，他摔在地上。左肩先著地，傷裂開了，血從布條裡滲出來。他的臉白了，嘴唇沒有血色。他站起來，左臂垂著，右拳上有血。
楚靈兒臉白了。“大個子哥哥——”她要衝過去。蘇晚晴拉住了她。“別去。你打不過。”“可是——”“他打得過。”
石憨又衝上去了。右拳打在分身上，拳頭穿過去了。分身沒散。黑光手又拍過來，拍在他胸口上。他又飛出去，又摔在地上。胸口疼，肋骨斷了。他站起來，又衝上去。拳頭又穿過去了。黑光手又拍過來。他又飛出去。第三次。他站起來，嘴裡有血，從嘴角流出來。他擦了擦，又衝上去。第西次。第五次。第六次。每一次都飛出去，每一次都站起來。他的衣裳破了，臉上有血，胸口疼，左肩疼，右拳也疼。但他站著，沒倒。
楚靈兒哭了。“別打了——你打不過它——沒有節點——你打不過——”
石憨沒聽。他又衝上去了。第七次。拳頭又穿過去了。黑光手又拍過來了。這次沒拍到他。鳳九歌衝上來了。妖火在手心裡燒，很旺，很亮。她擋在石憨前面，妖火打在黑光手上。黑光手縮了一下，又拍過來了。鳳九歌被打飛了，摔在地上。她的左腿傷裂開了，血從布條裡滲出來。她站起來，一瘸一拐的，又擋在石憨前面。
“用天道之血。”
石憨愣了一下。“什麼？”
“天道之血。你從天道身上取的。它是天道分身，用天道之血打它。它的靈氣是天道的，天道之血能剋制它。”
石憨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很小，黑色的，發著光。天道之血。只有一滴。用完了就沒了。他把它塗在右拳上。黑色的血滲進皮膚裡，滲進骨頭裡，滲進靈氣裡。他的拳頭亮了，黑色的光，很亮，很燙。
分身退了一步。它怕了。它感覺到了天道之血。感覺到了自己的血。感覺到了自己的剋星。
石憨衝上去，一拳打在分身上。拳頭沒穿過去。打在了實體上。分身裂了，黑光從裂縫裡冒出來，像煙，像霧，像活的東西。它慘叫了一聲。聲音很大，整個空間都在震。它退了三步，又退了三步。黑光從裂縫裡往外湧，它的身體在縮小。從兩倍高縮到一倍高，從一倍高縮到比石憨還矮。它站不住了，跪在地上。沒有臉，但石憨知道它在看他。看他右拳上的黑光。看他的天道之血。
“你……你用了天道之血……”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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