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有光。不是黑色的，是金色的。很亮，很暖。歸墟之心到了。石憨往前走，走得不快，但很穩。左臂垂著，右拳上有血，胸口的肋骨還在疼。但他站著，沒倒。楚靈兒跟在他後面，手放在劍柄上，手指在抖。蘇晚晴跟在後面，靈氣快用完了，臉色很白。君無邪跟在後面，劍意快散了，手在抖。鳳九歌跟在最後面，妖火快滅了，一瘸一拐的。五個人，走在黑光裡。走了很久，久到腿痠了，腳疼了。他們沒有停。
前面有一個東西。很大，很圓，像心臟。是心臟。天道的心臟。它浮在空中，離地面三丈高。黑色的，發著光。很大，比藥園還大。它在跳。砰，砰，砰。每跳一下，整個空間都在震。每跳一下，黑光就從心臟裡湧出來，像血，像水，像活的東西。每跳一下，石憨的左眼就疼一下。他的眼睛認識這顆心臟。他孃的眼睛認識。他爹的眼睛認識。他們都在看這顆心臟。看了很久。看了一輩子。
石憨站在心臟前面，看著它。左眼在疼，右眼也在疼。不是被光刺的，是——他的眼睛在找他孃的眼睛。他孃的眼睛在這裡待過。在秘境門口，在門前面，在地上。她把它挖出來，放在那裡。等石憨來拿。他拿了。放在懷裡。現在他的懷裡有兩顆珠子。他孃的眼睛。一顆金的，一顆藍的。它們在跳。跟心臟一起跳。砰，砰，砰。它們在叫他。叫他過去。叫他取心。
石憨往前走了一步。心臟跳了一下。黑光從心臟裡湧出來，像水，像血，像活的東西。它沒有手，但黑光凝聚成了一隻手。很大，比石憨整個人還大。手拍向石憨的頭。石憨沒躲。他站在那裡，看著那隻手。黑光手停在他面前一寸的地方。沒有拍下來。心臟在抖。它在猶豫。它怕石憨。怕他的眼睛。怕他的拳頭。怕他懷裡的天道之血。雖然用完了，但氣息還在。天道之血的氣息。它自己的血。它怕自己的血。
“你怕了。”石憨說。
心臟跳了一下。黑光手縮了一點。
“你怕俺。怕俺的眼睛。怕俺的拳頭。怕俺懷裡的天道之血。”
心臟又跳了一下。黑光手又縮了一點。
“你怕俺破解詛咒。怕俺活下來。怕俺等你回來。”
心臟不跳了。黑光手散了。心臟在看著石憨。沒有眼睛，但石憨知道它在看他。看他的左眼。看他的天命之眼。看他娘留給他的眼睛。
“你娘也來過這裡。”聲音從心臟裡傳出來。不是從嘴巴，是從黑光裡。很沉，很悶，像山在說話。像地在說話。像天在說話。“她站在你站的地方。她說了跟你一樣的話。她說——‘你怕了。’”
“她說了什麼？”
“她說——‘你怕我。怕我的眼睛。怕我的拳頭。怕我懷裡的天道之血。’”
“然後呢？”
“然後她取血了。取了我的血。用她的命換的。”
石憨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怎麼換的？”
“她把眼睛給了我。左眼。她把它挖出來，放在地上。說——‘這是你的眼睛。還給你。你把血給我。’”
石憨沒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心臟。眼淚在流，但他沒哭。
“我給了她血。她走了。把右眼給了你。她用自己的命，換了你的命。”
石憨蹲下來，把手伸進懷裡。掏出一樣東西。兩顆珠子。一顆金的，一顆藍的。他孃的眼睛。他把它們放在手心裡，舉起來，對著心臟。“這是俺孃的眼睛。你給她的。她還給你了。俺不還。這是俺娘留給俺的。”
心臟跳了一下。黑光從心臟裡湧出來，又縮回去了。它在猶豫。
“你想要什麼？”
“俺要你的血。”
“你拿什麼換？”
石憨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歸墟之心碎片。上次取的一半。很小，黑色的，發著光。他把它舉起來，對著心臟。“這是你的心臟。你給俺的。俺還給你一半。”
心臟不跳了。黑光不流了。它看著石憨手裡的碎片。那是它自己的一部分。它認識。它想要。它想拿回去。但它怕。怕石憨。怕他的眼睛。怕他的拳頭。怕他懷裡的天道之血。雖然用完了，但氣息還在。
“你拿一半換一半。”
“嗯。俺的血，換你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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