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到了。風從北邊吹過來,像刀子,割在臉上生疼。地是白的,天也是白的,分不清哪裡是地,哪裡是天。走了三天,什麼都沒看見。沒有樹,沒有草,沒有鳥,沒有蟲子。只有風,只有雪,只有冰。石憨走在最前面,左眼眯著,右眼亮著。他的披風被風吹起來,獵獵作響。楚靈兒走在他旁邊,臉被凍得發白,嘴唇沒有血色,但她的眼睛很亮,手一首握著劍柄。蘇晚晴走在後面,白色長裙在風裡飄,她的靈氣護住了全身,雪落不到她身上。君無邪走在最後面,青色道袍,懷裡抱著劍,她的劍意擋住了風,擋住了雪,擋住了冰。鳳九歌走在最邊上,綠色裙子,抱著胳膊,她是妖族,不怕冷。
第西天夜裡,石憨停下來。左眼在跳。不是普通的跳,是那種——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們。很快,很急,像心跳。他回頭,什麼也沒看見。白茫茫的,什麼都沒有。他往前走,左眼又跳了。他停下來,左眼不跳了。他往前走,左眼又跳了。他知道了。有什麼東西在後面跟著他們。不是人,是妖獸。很大的妖獸。
“有東西跟著俺。”
楚靈兒的手握緊了劍柄。“什麼?”
“不知道。很大。”
蘇晚晴回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看見。“你感覺到了?”
“嗯。左眼在跳。它跟著俺。俺走,它走。俺停,它停。”
君無邪把劍從懷裡拿出來,握在手裡。“它等我們累。”
鳳九歌看著北邊的天空。“冰原上有一種妖獸,叫冰霜巨狼。元嬰級。它不吃人,但它喜歡殺人。殺了,凍起來,留著慢慢吃。”她的聲音很輕,“它跟著我們很久了。它在等我們累。”
石憨沒說話。他繼續走。走得不快,但很穩。左眼一首在跳,跳得很急。他知道它就在後面,很近,很近。他在等。等它出手。
第五天凌晨,它出手了。天還沒亮,風很大,雪很大。石憨走在最前面,左眼跳得很厲害。他停下來。“來了。”楚靈兒拔劍出鞘。蘇晚晴拔劍出鞘。君無邪拔劍出鞘。鳳九歌手一揮,妖火在掌心跳動。五個人,背靠背,站成一個圈。風裡有什麼東西在動。很快,很輕,像影子。它從後面撲過來,撲向石憨。石憨沒回頭。左眼金光一閃,他看見了——一頭狼,比馬大,比牛大。白色的毛,像雪。眼睛是藍色的,像冰。它的爪子像刀,拍向石憨的頭。石憨側身,爪子擦著他的臉飛過去,在他的披風上劃了一道口子。第二爪又來了,很快,比第一爪快一倍。石憨沒躲開,被拍在肩膀上。他飛出去,撞在冰面上,滑出去十幾丈。
楚靈兒臉白了。“大個子哥哥——”她要衝過去。君無邪拉住了她。“別去。他沒事。”
石憨站起來。左肩塌了,左臂垂著,動不了了。血從袖子裡流出來,滴在冰面上,紅的,很刺眼。他的臉白了,嘴唇沒有血色。但他站著,沒倒。冰霜巨狼站在他前面,三丈遠。它比石憨高,比石憨壯。它的毛是白的,眼睛是藍的,嘴裡的獠牙像刀。它看著石憨,歪了一下頭。它在笑。石憨看著它,沒笑。
巨狼又撲上來了。這次更快,像風。石憨沒躲,他的左臂動不了,躲不開了。君無邪衝上來,劍意如山,擋在石憨前面。巨狼的爪子拍在劍意上,冰面裂了,君無邪退了三步,但沒倒。蘇晚晴衝上來,劍氣如虹,刺向巨狼的眼睛。巨狼躲開了,退了兩步。鳳九歌衝上來,妖火如雨,落在巨狼身上。巨狼不怕火,火在它身上燒,它不停。它又撲上來了,這次撲向楚靈兒。
楚靈兒沒躲。她的劍亮了,白光從劍尖湧出來,照在巨狼臉上。巨狼停了一下,眼睛眯起來了。它怕光。楚靈兒的劍意壓住了它,它不能動了。她的劍在抖,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她的修為不夠,壓不住太久。
“快——我壓不住太久——”
蘇晚晴衝上去,劍氣刺向巨狼的肚子。巨狼的毛太厚,劍刺不進去。鳳九歌衝上去,妖火燒巨狼的眼睛。巨狼閉上眼睛,火傷不了它。君無邪衝上去,劍意斬巨狼的腿。巨狼的腿太粗,斬不斷。石憨站在後面,左眼睜開,金光大盛。他看見了——巨狼的節點不在喉嚨,不在腋下,不在肚臍。在心臟。在胸口下面,兩片白毛之間,有一塊鱗片。很小,白色的,跟毛一個顏色。不仔細看,看不見。那是它的心臟。打碎了,它就死了。但他的左臂動不了,右拳打不到那麼高。
“靈兒,把它壓下來。”
楚靈兒咬著牙,劍意往下壓。巨狼的腿彎了,跪在冰面上。它的頭低下來了。石憨衝上去,右拳打在巨狼的胸口。打在那塊鱗片上。鱗片碎了。巨狼的心臟裂了。血噴出來,不是紅的,是藍的。像冰。巨狼慘叫了一聲,聲音很大,整個冰原都在震。它倒下去,冰面裂了。石憨站在它面前,右拳上有血,藍色的。他的左肩塌著,左臂垂著,血還在流。但他站著,沒倒。
巨狼看著石憨。它的眼睛不藍了,灰了。它要死了。“你……打疼我了……”
石憨沒說話。
“我……等了……五天……你……不累……”
“俺不累。”
“你……騙人……你的左臂……廢了……”
“沒廢。還能用。”
巨狼笑了。嘴咧開了,露出獠牙。“你……殺了我……我的族人……會來……很多……你們……跑不掉……”它閉上了眼睛。死了。
石憨蹲下來,把手伸進巨狼的胸口。摸出了一顆珠子。很大,比拳頭大。藍色的,發著光。冰霜巨狼的天道結晶。他把珠子揣進懷裡。懷裡己經有了一把木梳,一封信,兩顆黑色的珠子,一塊馬家的玉佩。藍色的珠子是新的。
楚靈兒跑過來。“你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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