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九歌沒醒。但她的眉頭鬆開了。她不皺眉了。她感覺到了。感覺到了石憨的血,感覺到了石憨的命,感覺到了石憨活下來了。她放心了。
石憨站在樹下,仰著頭,看著剩下的兩顆果子。藍的,黑的。它們還在樹上掛著,發著光。他跳起來,把藍果摘下來。又跳起來,把黑果摘下來。兩顆果子,放在手心裡。藍的,涼的。黑的,沉的。他走到金芽前面,把藍果放在金芽的根下。
“娘,這是天道之血。你當年取過的。俺替你拿回來了。”
金芽的葉子閃了一下。
他走到小藥前面,把黑果放在小藥的根下。“這是歸墟之心。一半。天道的心臟。你幫俺扶著它。別讓它跑了。”
小藥的藤蔓伸過來,纏住了黑果。它幫石憨扶著。怕它跑了。怕它滾了。怕它被天道拿回去。
石憨走回樹下,站在那裡。陽光照在他身上,他的傷好了,臉不白了,嘴唇不白了。他的眼睛很亮。左眼金色的,右眼藍色的。他笑了。
楚靈兒趴在地上,看著他。“你笑了。”
“嗯。”
“你很久沒笑了。”
“嗯。”
“以後會經常笑嗎?”
“會。等娘回來。等鳳九歌醒。等你們傷好。俺天天笑。”
她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蘇晚晴靠在牆上,從懷裡掏出一顆糖,扔給石憨。“吃顆糖。甜的。”
石憨接住糖,放進嘴裡。甜的。“不疼了。”
蘇晚晴笑了。笑得很輕,像風吹過水麵。
君無邪靠在牆上,看著石憨。沒說話。她閉上了眼睛。她累了。她可以睡了。他活了。不會死了。她不用守了。
鳳九歌躺在樹下,沒醒。但她的手指動了一下。又動了一下。她在做夢。夢見石憨在燉湯。多放了一勺鹽。她喝了。鹹了。她笑了。
石憨走到鳳九歌面前,蹲下來,把她抱起來。她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她的頭髮白了,臉白了,嘴唇白了。但她活著。她在呼吸。石憨把她放在灶臺旁邊,靠在牆上。他走進灶房,點上火,放上鍋。水開了,他把蘿蔔放進去,把白菜放進去,把枸杞放進去。放完一樣,攪三下。放完一樣,攪三下。湯燉出來,很香,整個藥園都是香的。他盛了一碗,端到鳳九歌面前。
“湯燉好了。多放了一勺鹽。你喜歡鹹的。”
鳳九歌沒醒。但她的鼻子動了一下。她聞到了。聞到了蘿蔔的香,白菜的香,枸杞的香。聞到了石憨燉的湯。她的嘴唇動了一下。她渴了。石憨把湯喂到她嘴邊。湯流進去,她嚥了。又喂一口,又咽了。餵了半碗,她不嚥了。她睡著了。睡得很沉。
石憨把碗放在地上,站起來。走到融合樹前面,看著那棵樹。樹很高,很大,葉子很綠,很亮。它活了。詛咒破了。他的命保住了。他站在那裡,看著樹。風吹過來,葉子沙沙響。像是在說話。像是在笑。像是在說:湯燉好了。回來喝。
遠處,石家後山,蘿蔔地邊上。墳頭的金色花在月光下發光,一閃一閃的。風吹過來,花瓣搖了一下。像是在說:好。
(第九十西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