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記憶裡,文藝復興後的教會早己失去對知識的壟斷,而這裡卻彷彿停留在更早的年代——修道院不僅控制教育,還掌握著魔藥配方、鍊金術,甚至基礎科學的傳播權。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她得先找個落腳的地方。
街邊的時鐘指向下午5時45分,正當她躊躇時,碼頭方向晃來兩道歪斜的人影。
高個子頂著歪斜的船錨帽,矮個子腰間漁網修補工具叮噹作響。他們扯著沙啞的嗓子,吼著荒腔走板的歌謠。
矮個子突然踉蹌著撞上路燈柱,燈罩發出嗡鳴。他眯起蒙著灰翳的眼珠,酒瓶首指克洛薇,“喲!塞爾維婭老師?夏洛特老太婆逮著你往聖水裡摻料了?”
他們身上有濃重卻獨特的酒味,這是虛海朗姆酒的氣味——這種產自霧隱群島的禁酒在黑市能換三個銀馬克。
“你腦子叫暴食魔女啃了?”高個子大叫起來,“明天聖禮日,學校晌午就放假了!”
矮個子用空酒瓶敲了敲頭,咧開嘴露出他那參差不齊的黑牙齒,大笑起來:“瞧我!一定是喝太多來自霧隱的佳釀了。”
“聖光在上!”
高個子突然揪住同伴的髒領口,指節因用力泛起青白,“再敢提那禁酒,老子先把你沉進滌靈河!”
他轉頭沖剋洛薇擠出諂笑,黃板牙上黏著海藻碎屑,“這蠢貨灌多了麥芽汁說胡話呢。”
克洛薇看著己經自說自話的兩人。
不管是誰,得找人帶她回家去。
她順著醉漢們的話說道:“先生們,正準備回家嗎?不如一起走?”
“聽聽!”矮個子突然甩開同伴的手,氈帽在掌心轉出個滑稽的圓弧,“塞爾維婭老師管我們叫‘先生們’!”
他彎腰行了個誇張的屈膝禮,靴跟磕在卵石上哐當作響,“為您這樣的淑女效勞,是我們的榮——呃——榮幸!”
三人拐進瀰漫麥粉香味的小巷時,高個子突然壓低聲音,“您明兒去看魔女遊行不?翡翠迴廊逮著的色慾魔女,正午要從光輝門過七道拱門。”
矮個子突然撞上板車,“等聖火燒起來才叫妙!去年半月魔女的油脂在廣場淌了三天,乞丐拿陶罐接著當燈油賣...”
兩人興奮地討論起明日遊行的細節,又再次唱起了他們那不成調的歌,全然忘記了克洛薇的存在。
又一個交叉口處的噴泉,昏暗的巷子口突然浮出瑪琳的身影。
“聖光在上,你怎麼還在外頭晃盪?”她注意到克洛薇背後兩人,急忙改口,“老瘸腿的箱子...我是說,那些草藥標本需要連夜分類。”
月光恰好掠過瑪琳的鎖骨,克洛薇看見她領口的新鮮的血漬,在粗麻布上暈成暗斑。
“跟我走。”瑪琳溼冷的手掌突然鉗住她的手腕,力道極大。克洛薇回頭衝醉漢們匆匆頷首,兩個黑影立刻被霧氣吞噬。
沿著傾斜的青石板路下行五級臺階,一幢低矮的磚房蜷縮在陰影裡。
瑪琳拉著她走到門前,然後從圍裙兜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色慾核心的碎片。”
她將瓶子拍進克洛薇掌心,指甲蓋大小的組織在瓶中緩緩蠕動,泥色表皮裂開時露出熒藍的經絡。
“記住,明日火刑鐘響前,在刻哈米利爾雕像的拱門前碰頭...”
突然響起的晚禱鐘聲驚得瑪琳渾身一顫,“晚餐...我該...我得...”她的聲音消散在倉促的腳步聲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