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積水窪地，驚起一群棲息的流螢。
吉恩伸手接住一隻落在車轅上的螢火蟲，微弱黃光在他掌心忽明忽暗，與林間此起彼伏的發光植株交相輝映。布萊登突然揚鞭抽向路旁灌木，受驚的月光苔瞬間綻放成串光斑，為霧靄中的村口標出航道。
終於馬車駛出茂密的叢林，來到一片較為廣闊的區域，不遠處就是採藥人聚集地——苔光村。
這裡的村民們在各種陰涼地方鋪設月光苔，這種受到驚嚇就會散發淡黃色光芒的青苔，通常用於裝飾和照明。對於居住在活性森林附近的採藥人來說，這種苔易採集又易種植。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撕裂了夜色。裝滿羽落花的板車橫在路前，駕車漢子滿臉絡腮鬍上沾著發光鱗粉，像是剛從蝶群中衝殺出來。
“好傢伙！”布萊登跳下車轅，靴子踩進泥濘裡濺起水花，“你這是把東崖的羽落花叢挖空了？”
車伕拽緊躁動的馬韁，順手拍掉衣服上沾著的蛛絲。
“別提了，”他啐了一口，“遇到個怪人，包下我半個月的收成，非要我在三天內收集一大馬車的羽落花。”
布萊登的菸斗在黑暗中明滅不，定他眯起眼睛：“教會的人？”
“說話口音像聖洛德希爾來的老爺。”男人來到布萊登的馬車旁，幫著吉恩卸貨，“但看著不太像教會的...倒是你，布萊登，這次的收成不錯啊。”
布萊登的心思卻全在羽落花上。作為資深採藥人，他深知這種花的提取液能在一定程度上抑制魔女化。“他要你送去哪？”
男人擦了擦臉上的汗，目光投向遠方，城邦的輪廓在月光下若隱若現，綠色城牆與高聳的尖塔如同鑲嵌在森林中的綠寶石。
“翡翠城（Emerald Citadel）。”
七美德學院的主教學樓在晚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七座呈星芒狀分佈的哥特式塔樓首插雲霄，在藍天映襯下投下莊嚴的陰影。
深灰色的牆面上流淌著彩窗投下的斑斕光影，青銅雕刻的七美德箴言在陽光照射下泛著古樸的青綠色光澤。
在聖愈系教學樓三層的一間教室裡，年邁的教授正扶著他那副金絲眼鏡，用指節敲打著黑板上覆雜的聖愈術公式。
“注意這個魔力迴路的構建順序，”他聲音沙啞卻充滿激情，“任何微小的偏差都會導致治療效果大打折扣。”
教室後排，莉芮爾的羽毛筆在羊皮紙上漫無目的地遊走。她筆下的小人己經長出翅膀，正騎著雲朵在羊皮紙邊緣遊蕩。
窗外的雲影爬過彩窗上坦佩瑞爾傾倒聖泉的壁畫，當教授提到“暑期實踐”時，整間教室突然活了過來。西處都是羽毛筆跌落聲、竊竊私語聲。
夏莉半個身子探過走道：“嘿！莉芮爾，你準備去哪？”
莉芮爾轉過頭，懶洋洋地趴在桌上，下巴抵著課本，眼神有些渙散地看著夏莉，“我能去哪呢？修女院的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假期我們都要留在教堂幫忙。”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帶著一絲無奈和認命。
“哦...”
夏莉眨了眨眼，臉上露出一絲同情，但很快又被興奮取代。她湊近莉芮爾，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總之，我打算去翡翠迴廊的苔光村，我之前去過那裡，那的人都很友好，他們的藥劑師很老了，或許我以後會接替他的位置。”
說到這，紅髮少女的雀斑都在發亮。
“夏莉·加爾德！”
教授突然提高的嗓音讓整個教室為之一靜。老教授推了推滑落的眼鏡，嚴厲的目光透過鏡片首射過來，“看來你對戰場急救很有心得？不如上來講解一下，如何同時處理貫穿傷和魔焰灼傷？”
當夏莉哭喪著臉站起來時，莉芮爾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她望向窗外連線塔樓的空中廊橋，學生們的灰袍在風裡翻飛如鴿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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