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芮爾期待己久的騎術課剛剛開始就不得不中斷。
她正輕撫著栗色母馬的鬃毛，突然注意到馬場圍欄上棲息的雲雀齊刷刷衝向天空。抬頭望去，原本湛藍的天空己被厚重的鉛灰色雲層遮蔽，學院尖塔上的旗幟在驟起的狂風中獵獵作響，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響。
“全員下馬！”騎術教練的吼聲混著悶雷傳來，“立刻回室內避雨！”
“不是說下週開始才是雷雲鰩活躍期？”身旁的棕發男生邊解馬肚帶邊抱怨，他的坐騎正不安地用前蹄刨著沙地。
莉芮爾剛要搭話，一道青紫色閃電驟然撕裂天幕，照亮雲層中游弋的巨影——
成年雷雲鰩嶙峋的骨翼舒展如死神披風，電容斑紋在皮下明滅閃爍，電離雲霧纏繞的尾鰭後，十幾只幼崽正模仿著母親捕食閃電的姿態，稚嫩的翼膜尚不能完全兜住躍動的電光。
“快看那個！”一個學員指著天空驚呼。
只見最大的雷雲鰩突然俯衝而下，尖銳的喙部精準叼住一道閃電。躍動的電弧順著喉管流遍全身，照亮了它整個骨架結構。
幼崽們立即嘰嘰喳喳地圍攏過來，爭相分食殘餘的電流，活像一群搶奪糖果的孩童。
與此同時，在文法課的教室裡，克洛薇正在講解複合句式結構。一道白光閃過，她循著此起彼伏的驚歎抬頭，看見整間教室的孩子都擠在拱形長窗前，鼻尖壓得玻璃泛起白霧。
“傳說雷霆騎士的鎖鏈是用雷雲鰩的尾鰭鍛造的！”前排雀斑男孩整個人趴在窗臺上，“他能騎著最大的那隻穿越暴風眼！”
“胡說！”梳著羊角辮的姑娘立刻反駁，“《聖典》明明說它們是聖洛德希爾的空中牧群，只有教皇能...”
話音未落，一道閃電劈中鐘樓尖頂，藍白色電火花順著避雷針蜿蜒而下。孩子們尖叫著後退，又忍不住湊得更近。
克洛薇感覺後頸汗毛豎起。層中的雷聲越來越密集，閃電隨著雷雲鰩的遊動不斷劈落在城邦各處。
突然，教皇廳方向迸發出一道耀眼的白光，雲層深處傳來沉悶的雷鳴，彷彿數千面戰鼓同時擂響。
最大的雷雲鰩突然調轉方向，嶙峋骨翼攪動著雷暴，十幾只幼崽緊隨其後。它們追逐的前方，一朵由無數細密閃電編織而成的奇異雲絮正在成形。在這朵雲絮的引導下，整個鰩魚群優雅地擺動著尾鰭，向著星墜原野的方向游弋而去。
又是一個午休，克洛薇機械地攪動著陶碗裡的蘿蔔湯，清湯寡水中漂浮著幾片薄得透光的蘿蔔。
連續五天的黑麵包配蘿蔔湯，讓她幾乎要懷念起那些充滿“科技與狠活”的外賣食品了。
“克洛薇。”
艾比斯的聲音突然響起，驚得她手一抖，湯汁濺在佈滿陳年油漬的木桌上。那聲音像是從潮溼的石縫裡滲出來的，帶著地窖特有的迴響。
“艾比斯？”克洛薇西處張望，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塵埃在冷色的光柱中旋轉，哪有什麼黑貓的影子。
鄰桌的教師從湯碗中抬頭，關切地問道：“你在找什麼嗎？”
“沒、沒什麼。”克洛薇勉強笑了笑，將視線重新投向那碗毫無油星的蘿蔔湯，神情有些失望，“大概是我幻聽了。”
就在這時，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這次近得彷彿就在耳畔，“今晚你必須回家。”她甚至能想象出黑貓鬍鬚掃過耳垂的觸感。
作為教師的好處之一就是出入自由。
當她攥著批假條走出學院鐵門時，暮色正順著青銅門環流淌。市集臨近收攤，此起彼伏的叫賣聲中夾雜著降價處理的吆喝：“最後兩磅豌豆！三個銅馬克全拿走！”
醃肉鋪老闆娘用油紙包起燻肉，熱情地問道：“要搭塊乳酪嗎？今天的切達特別新鮮。”
“謝謝，不用了。”克洛薇將錢幣按在橡木櫃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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