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日夜兼程，終於在第三天傍晚望見了北樞塔的尖頂。
暴風雪延緩了他們的腳步，更麻煩的是——每條通往城邦的主幹道都增設了教會哨卡，就連偏僻的小路都有騎士把守。
他們夜晚也不敢生火取暖。甚至只能依靠虛空稜鏡和克洛薇的時間魔法才勉強混入城中。
“見鬼...”
奧利弗把薄荷綠圍巾扯到鼻樑上，撥出的白氣在羊毛纖維間結出細霜，“連運煤的騾車都要卸貨檢查，他們該不會在搜捕我們吧？”
克洛薇蜷縮在廢棄貨箱的陰影裡，透過木板縫隙觀察城門。鍍銀鎧甲的騎士正用長戟挑起商隊的苫布，探測魔法的幽藍光暈在人群中游走。
“冰霜之杖現世，怠惰魔女甦醒...”她撥出的白霧在木箱內側凝成霜花，“現在整個北境都是驚弓之鳥。有些人怕是連睡覺都要睜著一隻眼，以防有誰先一步奪寶。”
木箱外突然傳來三短一長的敲擊聲。
奧利弗差點撞翻頭頂的貨箱，被埃裡安及時拽住後領。陰影中浮現的金髮少女讓克洛薇緊繃的肩頸稍稍放鬆——露芙黛的白斗篷沾滿雪粒，懷裡鼓鼓囊囊的油紙包正冒著熱氣。
“抱歉來遲了，北樞塔盤查多了不少程式。”她將油紙包塞給奧利弗，“鱈魚三明治，還熱著。”
小胖子掀開油紙時眼睛都在發亮，“聖光在上！這是我這三天聞到的第一縷肉香！”他狼吞虎嚥的樣子活像只護食的倉鼠，腮幫子鼓得說不出完整的感謝。
露芙黛又從內袋取出三支水晶瓶，幽藍液體在瓶中泛起漣漪，“你要的補魔藥水。”她蒼白的臉龐浮現擔憂，“但過量服用會灼傷魔脈...”
“謝謝，”克洛薇接過藥水，感受著瓶中魔力的波動，“恐怕我們得在聖城再會面了。”
她拔開瓶塞，將藥水一飲而盡。那股混合著薄荷與鐵鏽的古怪味道首沖鼻腔，魔力卻在血管裡沸騰起來。她轉頭對上埃裡安緊蹙的眉頭。
“這是最穩妥的方法，”她握住埃裡安戴著鹿皮手套的手。隔著皮革，她能感受到對方繃緊的指節，“不會有事的。”
空間扭曲的波動驚飛了簷角的寒鴉。奧利弗慌忙嚥下最後一口麵包，“等等！我的圍巾卡在...”話音未落，小胖子和埃裡安的身影己如晨霧消散。
克洛薇最後朝露芙黛點頭致意，“注意安全。”
當最後一道波紋平息時，巷口只剩露芙黛獨自站在飄雪中。她摩挲著腕間星紋銀鏈，輕聲呢喃，“願潮汐庇佑逆流者。”
在時間靜止的奇異空間裡，克洛薇咬緊牙關向前跑。她的每一步都如同在粘稠的瀝青中跋涉，全身上下傳來撕裂般的疼痛。
西周的一切都凝固在靜止的瞬間——飄落的雪花懸在半空，守衛舉起的火把定格成橘紅色的光團，連空氣中揚起的塵埃都清晰可見。
耳邊傳來艾比斯喋喋不休的警告，克洛薇的喉嚨裡泛起血腥味。有什麼東西在心臟處發燙，那是一種古老、原始的存在。
恍惚間，她似乎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被一雙溫暖的手臂輕輕擁抱。
西大家族的權謀與教會的鐵律交織成一張致命的網。
瓦倫蒂諾家族表面效忠教會，暗地裡卻在培養私兵；艾斯特拉達家族用金錢腐蝕信仰；格雷斯通在審判庭的陰影中編織陰謀；而塞弗林...她想起奧古斯特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不能相信任何人。”
克洛薇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北樞塔的瓦倫蒂諾成員可能早己收到阿爾卡德的密令，所謂的“護送”不過是另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她必須親自見到瑞恩，親自確認母親和瑪琳的安全。
傳送門的藍色光暈就在眼前晃動，克洛薇用盡最後的力氣向前撲去。在時間重新流動的瞬間，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北境的寒風中。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吞噬，空界村的石牆在夜色中滲出潮溼的寒意。克洛薇的脊背緊貼著長滿青苔的磚石，呼吸輕得幾乎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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