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裡安推開公寓的大門，熟悉的羊皮紙氣息混合著墨香撲面而來。
時隔一個月，這間曾被他視為避風港的居所依然保持著原貌——窗邊的綠蘿依舊蔥鬱，書桌上的羊皮紙整齊地摞成三疊，連墨水瓶的位置都與離開時毫無二致。章魚管家顯然從未懈怠過這裡的清潔工作。
他脫下斗篷掛在門邊的黃銅衣鉤上，鹿皮靴在地板上留下淡淡的水痕。目光最終落在那張橡木書桌前。
如他所料，一個與他眉眼相似的少年正懶散地窩在扶手椅裡。
洛倫茲·塞弗林正用他那雙標誌性的琥珀色眼眸打量著歸來的弟弟。他手中把玩著一枚古銀幣，刻著塞弗林家徽的金屬片在他指間翻飛，在冷光中劃出細碎的閃光。
“我親愛的弟弟，”洛倫茲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整整一個月杳無音信，”他故意拖長聲調，“父親可是很擔心你呢。”
埃裡安的目光掃過空蕩蕩的會客區，“我以為卡珊德拉會和你一起來。”他刻意加重姐姐名字的發音，“畢竟她最愛看兄弟鬩牆的戲碼。”
“怎麼？”
洛倫茲將銀幣彈向空中，“我這個做哥哥的，還比不上姐姐有吸引力？”銀幣落回掌心時，他故意讓它從指縫間滑落，在地板上滾出清脆的聲響。
埃裡安彎腰拾起銀幣，指腹摩挲著上面的荊棘花紋，“我聽說她去了翡翠迴廊。”他將銀幣放回書桌，與洛倫茲保持著一臂的距離，“你們又在策劃什麼？”
“哎呀呀，”洛倫茲突然前傾身體，手肘撐在膝蓋上，“我們那個最討厭被人窺探秘密的小學者，什麼時候開始學會打探別人的行蹤了？”
他的笑容突然變得危險，“還是說...某個黑髮姑娘讓你變得勇敢了？”
埃裡安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又在意識到這個動作會暴露情緒後強迫自己鬆開，“我不參與你們之間的博弈。”
“博弈？”
洛倫茲突然大笑起來，笑聲在書房迴盪，“親愛的弟弟，當你選擇庇護魔女的那一刻——”他起身時絲綢襯衫在腰間堆起優雅的褶皺，“就己經坐在賭桌旁了。”
他踱步到埃裡安身旁，伸手撣去對方肩頭並不存在的灰塵，“你身上流著塞弗林的血，”他的聲音突然低沉下來，“不會以為躲進書堆裡，就能逃避命運吧？”
遠處聖洛德希爾大教堂傳來午禱鐘聲，青銅震盪的餘韻驚醒了書櫃陰影裡打盹的信隼。洛倫茲轉身走向玄關，靴跟在地板上敲出精準的節拍，卻在握住門把時微微停頓。
“順便問一句，”他側臉輪廓被天光勾勒得晦暗不明，“那位賽爾維婭小姐的綠寶石吊墜...是用那件藏品切割的吧？”
轉動的門把手發出清脆的咔嗒聲，洛倫茲抬腳踏入昏暗的走廊，影子在牆上拉得很長。
門口，兩名身著塞弗林家族制服的侍衛立刻迎了上來。他們恭敬地行禮，“二少爺，家主正在莊園等您。”
聖洛德希爾，十二戒律大教堂。
斯凱夫大司擇第三次停住腳步，厚重的祭袍掃過彩繪玻璃投下的光影。
他轉身看向那個從回家起就像尾巴似的黏在身後的兒子——原本說好要去北境實習三個月的奧利弗，現在卻只過了一個月就灰頭土臉地跑了回來，衣服上還沾著沒拍乾淨的雪泥。
“現在是用午禱的時間，”斯凱夫用權杖敲了敲地面，回聲在穹頂間震盪，“你該在膳堂享用你的午餐，而不是像條迷路的雪橇犬似的跟著我。”
奧利弗的靴尖無意識地碾著地磚縫隙，金髮被燭火鍍上一層暖光，“我就是...想看看大司擇的日常工作。”
他忽然指著祭壇上方的聖徽，“這個七美德浮雕的鍍金層是不是該補了？您看左邊天使的羽翼...”
“上週剛由工匠修繕過。”斯凱夫打斷他，鷹隼般的目光掃來，“說吧，到底闖了什麼禍？”他掀起祭壇的絨布檢查器物，“打翻了聖油？弄丟了經卷？還是——”
權杖突然指向少年鼓囊囊的衣袋，“偷藏了廚房的蜂蜜蛋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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