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薇輕輕撫平洗得發白的藍色裙襬,粗糙的布料在她指尖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她抬起頭,首視著對面衣著考究的男人,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那麼,阿爾卡德先生為何要親自造訪我這樣一個貧民窟的姑娘?”
阿爾卡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權杖頂端鑲嵌的寶石,發出清脆的聲響。他環視屋子的目光最終落在克洛薇臉上。
“我這個人向來喜歡聽故事。”他微微前傾身體,風衣在燭光下投下深邃的陰影,“聽說你在北境經歷了一場...相當精彩的冒險?”
克洛薇眨了眨眼睛,她微微歪著頭,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天真笑容,“不過是些尋常的雪原歷險罷了。遇到幾頭雪狼,僥倖獵殺了一隻魔熊。”
她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桌上那塊閃爍著謊言光芒的雷紋石,嘴角的笑意紋絲不動,“北境的嚴寒實在不是我們這些南方人能承受的,就和同伴們提前回來了。”
克洛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藉著這個動作掩飾自己微微收緊的指節。她意有所指的看向窗外,“想必他們現在都在各自家中,向父母講述這段經歷吧。”
房間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街道上偶爾傳來幾聲叫喚。
克洛薇突然輕笑出聲,“說起來,我在歸途中結識了一位有趣的畫家小姐。”她歪著頭,狀似隨意地補充道:“她自稱露芙黛·艾斯特拉達,說是要來聖城拜訪姑媽。”
她注意到阿爾卡德敲擊權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
她繼續用輕快的語氣說道:“北境的寒風凍得我腦子發昏,也不知道有沒有和這位姑娘說過什麼不該說的...”
克洛薇首視阿爾卡德的眼睛,嘴角的笑意加深,“不知道阿爾卡德先生是否認識這位,艾斯特拉達家的小姐?”
阿爾卡德的目光在克洛薇臉上停留了幾秒,突然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賽爾維婭小姐的社交圈實在令人驚歎。”
他修長的手指摩挲著粗糙的陶杯邊緣,杯沿在唇邊停留的瞬間,“教會、塞弗林、艾斯特拉達...”他微微偏頭,灰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
“不知格雷斯通的友人此刻藏在哪個角落?”
克洛薇忽然向前傾身,肘部撐在斑駁的橡木桌上,陽光在她睫毛下投下細碎的陰影。“或許...”她的聲音極其輕柔,“我更期待結識瓦倫蒂諾家的朋友。”
陶杯與木桌相撞的悶響驚飛了窗臺上的麻雀。阿爾卡德向後靠進椅背,陰影如披風般籠罩全身,“那就要看閣下的籌碼是否夠分量了。”
“哎哎哎!”瑞恩突然用力敲了敲桌面,打破了劍拔弩張的氣氛,“不準打架。”
克洛薇首起腰身時,陽光恰好掃過她頸間的綠寶石吊墜。
“阿爾卡德先生,”她首視著對方銳利的目光,咬字極其清晰,“您似乎弄錯了一件事。”吊墜在鎖骨間搖晃出幽綠的光斑,“現在——,是您需要我們。”
權杖在地板上發出輕微的叩擊聲。阿爾卡德交疊起雙手,銀線刺繡的瓦倫蒂諾家徽在虎口處若隱若現。
“們?”
他重複這個字時,窗外的麻雀突然振翅飛離晾衣繩。
克洛薇的思緒回到雪杉村的夜晚。炭盆裡偶爾炸出幾顆火星,埃裡安拆卸左輪手槍的金屬零件在燭光下泛著冷光。
“他找上我的原因,無非是探查我們的訊息來源。”那時的她蜷縮在吱呀作響的木椅裡,看著少年將雷能石嵌入改造過的槍柄,“而我既不能交出真相,也沒有足夠籌碼讓他停止追查。”
埃裡安“咔嗒”一聲合上轉輪,左輪槍在他掌心旋轉出金色的圓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