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那扇虛掩著的船醫室木門。
一股混雜著各種濃郁草藥的複雜氣味從裡面飄散出來。同時，裡面傳來了木床嘎吱作響和水盆晃動的聲音，似乎有人剛剛起床、正在裡面洗漱。
埃裡安正欲轉身離開。
“吱呀——”
木門被從內拉開。
一個頂著濃重黑眼圈、神情疲憊萎靡的男人探出頭來。他那雙淡藍色的眼睛帶著審視的意味，迅速掃過埃裡安全身，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
“看病？”
不等埃裡安回答，他似乎默認了來意，將木門推得更開些，露出裡面略顯擁擠的空間和堆放雜亂的藥劑櫃。
“進來吧。”
埃裡安沉默了一瞬，終究還是邁開腿，走了進去。
比起常規的醫務室，這裡更像一個生物研究室——
靠牆的木架上，盛放於玻璃瓶中的各類動物標本浸泡在澄清的液體裡；
木桌上，植物標本與攤開的筆記本雜亂地堆疊在一起。上面描繪著動植物的正面圖、解剖面圖，旁邊標註著詳實的資料；
幾卷顯然是抄錄研究論文的羊皮紙隨意地卷著，壓在筆記本一角。
這個船醫…在研究物種的起源與演變？
察覺到埃裡安的視線，船醫動作自然地將桌面那些散亂的羊皮紙和筆記本迅速歸攏、疊好，收進了桌下一個帶鎖的抽屜裡——
畢竟那些尚未發表的研究手稿，某種程度上也算是不宜示人的秘密。
“咖啡？”船醫首起身，從架子上拿了兩個瓷杯放在剛清出一角的桌面上。
旁邊一個正“咕嘟”作響的專業玻璃蒸餾器皿裡，深色液體翻滾著，散發出濃郁的焦香。
“不…”
埃裡安剛開口婉拒，船醫己經將滾燙的液體傾倒進兩個杯子。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埃裡安面前的桌子上，“船上糖和奶精是稀罕物，湊合喝吧。”
說著，他端起自己那杯，象徵性地吹了吹表面，就大大地啜飲了一口。
那濃烈苦澀在他舌尖蔓延開來，他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彷彿只是在喝一杯白水。
埃裡安沒有動面前的杯子，目光落在船醫臉上——這是個約莫三十歲的男人，桌面邋遢卻意外地注重儀容。
金色的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這髮型反而更凸顯了他那己經頗高的髮際線。
不過，瘦削的面容和深邃的五官輪廓，並未讓他顯得油膩，反而有種近乎刻板的整潔感。
“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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