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裡安壓下心頭的疑慮,徑首走向奧利弗身旁的空位。
餐廳的氛圍並不算安靜。
主位上,那位身材壯實的灰髮男人——顯然就是維克托船長——正與另外兩位客人交談著。聲音洪亮豪爽。
他右手邊坐著一位穿著考究、神情倨傲的中年男人。
那人微微揚著下巴,用一種埃裡安在格雷斯通家族核心成員身上都少見的傲慢腔調道:
“說到分量和人脈,鄙人雷納德·霍桑在古董收藏界也算小有薄名。不過嘛,真正稀世珍寶的收藏,光靠人脈可不夠——”
他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指尖輕點太陽穴,“還得有這份眼力和底蘊。”
另一位乘客是位衣著考究、舉止優雅的年輕女性,她始終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偶爾端起骨瓷茶杯輕抿一口。
那雙漂亮的眼睛看似禮貌地掃過眾人,眼神深處卻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銳利,彷彿在評估商品價值。
顯然,她對霍桑這番自吹自擂極為不屑,甚至藉著啜飲的動作,不動聲色地翻了個白眼。
雷納德卻渾然不覺,反而因為吸引了全場注意而愈發得意。
他刻意壓低聲音,營造出神秘氛圍,“鄙人的藏品庫裡最近就新添了一顆璀璨明珠。”
他拖長語調,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才心滿意足地宣佈,“正是那幅傳說中早己失傳的傑作——《利維亞的夜鶯》!”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帶著一種分享驚天秘密的興奮。
“你們想象不到...這幅畫的價值根本無法用金錢衡量!多少收藏家窮盡一生都無緣一見,如今卻安然沉睡在我的私人收藏室裡...”
埃裡安原本只是漫不經心地聽著這些浮誇的吹噓。
平心而論,霍桑對市面上常見古董的鑑賞確實有些門道,但一涉及到那些真正稀有的珍品時,他的言辭就變得空洞浮誇,甚至充滿了明顯的謬誤和臆想。
然而,當《利維亞的夜鶯》這個名稱從霍桑口中煞有介事地說出時,埃裡安握著銀質餐叉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
安然沉睡在他的收藏室?
埃裡安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幅畫的去向——
三年前母親生日前夕,父親親自將這幅傳世名畫作為生日賀禮送到了塞弗林宅邸。從那以後,它就一首懸掛在家族私人畫廊最隱秘的位置,從未對外公開過所有權。
埃裡安沒有絲毫要當眾戳穿這個謊言的打算。
暴露身份,成為風暴號上眾人矚目的焦點?這隻會給他和克洛薇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然而,世事總難盡如人意。尤其是當那位心比天高的年輕女士——萊娜·弗羅斯特——將目光投向他們時。
她昨夜就聽聞了船上的閒言碎語:
風暴號的三副安排了幾位“熟人”入住高階艙房。她認識那位三副,不過是藥店醫生的兒子,俊俏、小有資產,但連最低等的貴族頭銜都沒有,自然入不了她的眼。
在她的認知裡,鳳凰不與烏鴉同巢,同一個圈層的人才能玩到一起。
今日一見,果然印證了她的“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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