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亞哥看也沒看坎納,把被踩髒的手隨意往褲子上擦了擦,古銅色的皮膚上赫然一片紅印。他神情有點愣愣的,沒說話。
坎納原本想著都是底層混飯吃的兄弟,又是在這炮火連天的日子裡,踩一腳算個啥?大家打打鬧鬧踩腳碰頭太常見了。
他甚至下意識地想咧嘴笑罵一句緩解尷尬。
可那紅印子明晃晃的,再瞅瞅迪亞哥那悶葫蘆似的反應,坎納心裡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忽然有點洩了。
“那啥…對不住啊,兄弟,”
他撓了撓後腦勺,語氣帶著點尷尬,“剛才真沒瞅見你在這旮旯蹲著。”
他一邊說著,一邊腳步下意識地往舷梯方向挪,想趕緊離開這尷尬場面。
見迪亞哥沒有回應,他一溜煙就消失在露天甲板。
迪亞哥這個人,坎納也算熟悉了。
這小子才來“風暴號”一個來月,七階的雷電法師,聽說是霧隱群島本地人,從小跟著老爹出海打魚,論航海經驗,在船上這堆新人裡也算拔尖兒的。
照理說,這條件該在船上混得挺開才對。
可偏偏這小子是個怪胎!
總喜歡一個人縮在犄角旮旯裡,不是對著海發呆,就是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語,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活像個幽魂!
大夥兒聚在艏樓賭錢、喝酒、吹牛、講些下三濫的黃色笑話時,你也絕對看不到他的身影。
有一次,二副手下那個以脾氣火爆聞名的老水手“鯊魚牙”哈里森,非覺得是迪亞哥看不起他們,硬是把他扯到了熱鬧非凡的艏樓,非要教他玩骰子賭菸捲。
“來來來!小子!是爺們就得會玩這個!看好了,押多賠多!”
哈里森把兩顆磨得油亮的骨質骰子拍在木板上,周圍擠滿了起鬨的水手。
結果呢?
迪亞哥只是死死盯著骰子——那眼神不是緊張,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專注,甚至帶著點驚恐?
在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這個年輕的水手,拿起那兩顆骰子——哈里森剛贏了一局,得意洋洋扔給他的“幸運骰”——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胳膊一揚,首接把那兩顆骰子扔海里去了!
那件事(指丟骰子)之後,雖然大夥兒表面上還是客客氣氣,該打招呼打招呼,該幹活幹活,但一層無形的隔閡己經豎了起來。
再沒人會硬拉他去湊牌局,吃飯時他旁邊的位置常常空著,閒聊時那熱絡勁兒也總在他走近時微妙地淡下去幾分。
坎納的身影消失舷梯口後,迪亞哥的肩膀才鬆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左右瞄了瞄,確認甲板上此刻沒什麼人注意他這個角落,這才飛快地從懷裡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兩枚骰子。
它們躺在他佈滿細碎傷疤的掌心裡,反差強烈,如同光與影的具象化。
金骰子,即使在船體陰影的遮蔽下,也難掩那種內斂卻蠱惑人心的光澤,彷彿凝固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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