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輕鬆氣氛，被這突如其來的插曲攪得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令人不安的沉寂。
對此，反應最劇烈、最不加掩飾不滿的，無疑就是雷納德。
就在幾分鐘前，他還沉浸在被萊娜遞來的話題——關於他私人收藏的那幅罕見名畫《利維亞的夜鶯》。
他正眉飛色舞、口若懸河地描繪著畫家如何運用光影，夜鶯尾羽如何以細微的藍色漸變營造出月下流韻，整個餐廳幾乎成了他藝術鑑賞力的展示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的話題所吸引！
那是他專屬的高光時刻！
偏偏被這個——這個不知禮儀為何物的粗鄙水手！突然破門而入！粗暴地打斷了他的精彩演說！更將他費心營造的精雅氛圍攪得粉碎，如同一張名貴地毯被潑上了汙穢的泥漿！
一股被冒犯的怒火在胸中騰起。
“哼！”
他再也控制不住，鼻腔裡發出一聲足以傳遍餐廳的冷哼，毫不顧忌地宣洩著自己的鄙夷。
他拿起潔白的餐巾，像要擦掉什麼髒東西似的用力摁了摁嘴角，對著空氣，彷彿是說給眾人聽，又像是對那扇緊閉艙門的控訴：
“所以說，不懂風雅、毫無教養的人就是這樣！行事粗鄙不堪，再好的興致、再高雅的場合，也能被他們攪和得一片狼藉，索然無味！”
阿萊瑞克眉頭微蹙，對這種公然貶低船員的行為顯然感到不快，但礙於身份不便發作。
坐在他對面的西副巴特，那個圓胖如酒桶的男人，可就沒那麼好脾氣了。
他圓圓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看似和氣的笑容，慢悠悠地用勺子攪著面前那份奶油濃湯，彷彿在自言自語，聲音卻足夠讓整個長桌的人都聽清：
“哎呀，這話說的...要我說啊，就像賣貨一樣，貴有貴的擺法，賤有賤的放處。
不過嘛，有些精明的賣家，為了把些外表光鮮、內裡早被蛀蟲啃空了的玩意兒賣個好價，專愛把它們擺在最顯眼的桐油刷過的杉木貨架上，再配上張能把死人說活的嘴，大吹特吹！”
他頓了頓，舀起一勺湯，吹了吹，“可要我說，真正的高階貨，根本用不著那些花架子！哪怕是被丟在犄角旮旯，裹在沾滿魚腥的破麻袋裡，識貨的行家照樣能一眼認出來！”
他喝下一口湯，帶著點自得的意味：“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霍桑先生？”
“噗嗤——”
莉芮爾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隨即意識到不妥，趕緊捂住嘴，有些心虛地瞄了一眼雷納德。
雷納德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握著刀叉的手指關節都泛白了。
莉芮爾那聲笑，更是像根針紮在他敏感的神經上，氣得他差點把叉子戳進盤子裡。
“刺啦——”
餐廳右下角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刮擦瓷盤的聲音，又戛然而止。
眾人望去，只見萊娜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清純笑容，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陽光透過舷窗灑在她的金髮上，美好得像一幅畫。
克洛薇注意到，這位萊娜小姐今天換上了一件樸素的粗麻裙子，同樣是紅白格紋，但格子比昨天那件紅白細格的要粗獷許多。
樣式...竟有幾分相似。
還好不是同一天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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