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回到修女院,氣氛格外沉悶。
晚餐時,格雷莎修女將她叫到了一間無人的禱告室。昏黃的燭光下,格雷莎修女的面容顯得格外嚴肅而溫和。
“莉芮爾,”她聲音平緩,卻充滿壓力,“修女院養育了你,教會給了你衣食無憂的生活和受教育的機會,讓你不必流落街頭。你要懂得感恩,學會回報教會。”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莉芮爾緊緊攥在手裡的、那張皺巴巴的意向表,顯然己經知曉了一切。
“我知道,年輕人總有不安分的時候,總想著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格雷莎修女輕輕嘆了口氣,勸慰道,“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有過這種‘不切實際’想法的孩子。那都是因為你們還不瞭解聖愈系的偉大與崇高之處。”
她伸出手,想要撫摸莉芮爾的頭髮,卻被少女微不可察地避開。修女的手頓了頓,收回,繼續用那種撫慰的語調說:
“看看現在聖愈系那些備受尊敬的治療師們吧,他們中的一些人,年輕時也曾經像你一樣,想去追求所謂的‘力量’和‘榮耀’。
但現在,他們都在聖愈系找到了自己真正的價值,熱愛著拯救生命、撫慰傷痛這份神聖的工作。
莉芮爾,你會明白的,這才是你命中註定的、最能體現你價值的道路。”
莉芮爾低著頭,沉默地聽著。
修女的話語像溫暖的潮水,試圖包裹、軟化莉芮爾內心那塊不甘的硬石。
莉芮爾緊緊攥著口袋裡那張被退回的意向表,紙張的邊緣幾乎要被她捏碎。
她知道,她的夢想,她的渴望,在“感恩”、“回報”、“命中註定”和“真正的價值”這些沉重的詞語面前,被輕描淡寫地否定和重塑了。
一股混合著委屈、不甘與憤怒的反叛念頭,如同地下奔湧的岩漿,猛地衝上了她的心頭。
從此,莉芮爾的叛逆期,以一種沉默而頑固的方式,正式到來。
她不敢明目張膽地反叛修女院,那意味著關禁閉、抄寫經文,甚至更實際的——禁食處罰。
於是,她選擇了一種消極的、無聲的抵抗。
所有的聖愈系課程,成了她神遊天外的時光。
她對著枯燥的治癒理論發呆,在課本的邊角塗鴉著持劍的小人,目光更多地是飄向窗外,緊緊追隨著遠處訓練場上那些進行體能和戰鬥訓練的身影。
唯有地理課、馬術課,以及偶爾安排給聖愈系、幾乎是象徵性的劍術基礎課,她才會打起十二分精神,聽得格外認真,彷彿要將那些與“冒險”和“力量”相關的知識,牢牢刻進骨子裡。
她少女時期的大部分時間,都消耗在了無邊無際的幻想裡。
在那裡,她就是主角,一個以她為藍本的小人,揮舞著利劍,在書本插圖中的雪山、密林、古老遺蹟中冒險,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從一個又一個虛構的險境中拯救出需要幫助的人。
那個世界沒有“註定”,沒有“回報”,只有她手中的劍和她認定的正義。
格雷莎修女並非沒有察覺,也曾找她談過幾次話,語重心長地勸導她要“腳踏實地”、“認清自己的位置”,試圖將她引回“正途”。
但莉芮爾要麼低頭不語,要麼嘴上應承,轉身依舊故我。
幾次三番之後,格雷莎修女看向她的眼神里,那份期許變成了失望,最終選擇了放棄。
修女院裡有太多需要引導的孩子,她不能在一個“頑固不化”的莉芮爾身上耗費所有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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