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蜻蜓髮簪與雙溪鎮》
時光是最無情的淘沙浪,能將王冠上的寶石磨成齏粉,也能讓一件精緻的舊物,沉入最意想不到的角落。
那支曾點綴過翡翠城第一美人髮間、見證過一場詭異交易的蜻蜓髮簪,在瑪格麗特夫人消失後,便開始了它無聲的流浪。
幾經易手,光澤漸黯,寶石蒙塵,最終流落到了大陸中部,星墜原野邊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雙溪鎮。
它躺在當地唯一一家首飾店落灰的絲絨托盤裡。
儘管蒙塵,它獨特的造型和殘存的手工質感,依然讓它在一堆花哨的廉價首飾中顯得格格不入,彷彿一個落難的貴族。
首到那個下午,兩位少女幾乎同時踏入店門。
先來的那位叫格溫。她是雙溪鎮最貧窮的裁縫寡婦的女兒,衣衫洗得發白卻整潔,金色的頭髮像陽光,鬆鬆編成辮子垂在肩上。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臉——一種健康而奪目的美麗,湛藍的眼睛像雨後的晴空,讓這間晦暗的小店都為之一亮。
她不是來買東西的,而是捧著一箇舊手帕包,裡面是她母親留下的幾件最不值錢的銅飾和一枚磨損的銀頂針,希望能當掉換些錢,應付下週的伙食和欠繳的租金。
在等待老闆估價的間隙,格溫的目光被櫃檯角落裡那支蜻蜓髮簪吸引住了。
它雖然舊了,但那精巧的工藝和蜻蜓振翅欲飛的形態,依然觸動了少女愛美的心。
她想象著它別在自己髮間會是什麼樣子,隨即又在心裡嘲笑自己的痴心妄想。
店老闆是個精明的中年人,注意到格溫的目光,難得和氣地搭話:
“喜歡這個?老物件了,聽說以前是翡翠城哪位貴夫人的。別說,這蜻蜓的綠眼睛,跟你這藍眼睛還真有點配。”
他本是隨口一說,意在拉近關係好談價,卻沒想到這話被剛進門的另一位顧客聽了個正著。
這位後進來的少女名叫格倫。
名字聽起來像個男孩,但她確確實實是位小姐——雙溪鎮首富、磨坊主兼穀物商人的獨生女。
與格溫恰恰相反,她家境殷實,穿著最時新的裙子,但容貌卻只能用“平平無奇”來形容,甚至有些過於硬朗的線條、粗眉、方下巴和淡淡的雀斑,讓她對自己的外表相當在意。
她今天來,本是聽說店裡新收了些“城裡來的好東西”,想來挑揀一番。她也一眼就看中了那支髮簪,覺得它別緻,能彰顯自己的品味。
然而,剛進門卻先聽到了老闆對格溫的那句調侃。
一股混合著嫉妒、惱怒和被冒犯的情緒瞬間衝上了格倫的心頭。
格倫討厭格溫。
這種討厭根深蒂固。
不僅僅因為格溫的美貌襯得她更加黯淡,更因為鎮上的人總愛將她們兩人相提並論——同樣的年紀,名字相似,卻一個是“窮人家的天仙”,一個是“富人家的醜丫頭”。
格倫甚至曾“無意中”聽到有人說:“要是格倫家的錢和格溫的臉蛋能換一換就好了,那才叫公平。”
這話像根毒刺,紮在格倫驕傲又自卑的心上。
“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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