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總是帶著清冷矜貴氣質的臉龐，此刻透著顯而易見的疲憊，眼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但——他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克洛薇緊繃了一夜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
“情況怎麼樣？”
埃裡安抬眸，對上了她的視線。
他走到床邊的一把椅子旁坐下，掩去眉眼間的過度倦色，儘量讓自己顯得精神點。
“靈髓金拿到了，分量比我們預想的要多一些。現場也按照計劃做了處理，看起來像是半個月前、由經驗豐富的隊伍開採過的樣子。
塞拉斯·穆特和馬爾科·福賽斯的屍體…沒有找到完整的。洞穴裡有明顯的血跡殘留、衣物碎片，結合我們遇到的那隻魔物，他們很可能己經屍骨無存。
保險起見，我把洞穴裡殘存的所有惡靈都用‘冥河引路’收容了，他們兩個的靈魂應該也在其中。想來中午之前，布羅迪爾先生那邊就能有初步的審問結果。”
聽到這裡，克洛薇輕輕點了點頭，情況基本在預料和掌控之中。但埃裡安話鋒一轉，聲音壓低了些，目光也微微沉了下去。
“不過…”
克洛薇的眉頭微微蹙起：“不過什麼？”
“不過，我在礦洞裡，不止一次感覺到…有‘視線’在窺視我。非常隱蔽，卡蘭諾爾沒有察覺。而且，在我開採一處難點時，有一個完整的解決方案首接出現在我腦海裡——不是我自行推演的，是‘被給予’的。後來躲避怪物攻擊時，也有類似的引導。”
“認知層面的首接干涉？繞過了你的意識防線？”克洛薇的心微微一沉。
“嗯。”埃裡安點了點頭，“手段很高明，幾乎無跡可尋。在我們完成任務，開始撤離後，那視線就消失了。但…”
他頓了頓，眼睫微垂，“就在我們往回走的路上，我腦海裡突然出現了一串…無法理解的東西。不是方案，也不是指令，而是一副靜態的圖案，由線條、數字和一些奇怪的標點符號構成。結構非常規整，像某種密碼、座標，或者…符文陣圖的一部分。
我猜測可能是樂譜，因為它們的外在表現形式總體上比較相似，但我不確定，因為它們實際使用的標記很不相同，我沒有見過這種形式的…圖表？”
他看向克洛薇，眼神凝重：“村長認知裡那片關於‘塞弗林家族需求’的空白來源，和礦洞裡那個能首接傳遞認知的存在…很可能是同一方。對方的目的不明，但顯然，它注意到了我們，而且…似乎有意和我們進一步交涉。”
克洛薇沉默了片刻，消化著這些資訊。
能如此輕鬆地繞開埃裡安的認知防禦，並留下只有他能察覺的“印記”，這背後的存在，實力絕對不容小覷。
而最讓她心悸的是，除了埃裡安，他們隊伍中的其他人——包括她自己和卡蘭諾爾——竟然都毫無所覺。
這種隱匿能力，在她所知的存在中，屈指可數……
除了那位存在本身，或許就只有…聖樹諾伊希爾了？
難道對方手中，也持有類似烏木魔杖那樣，源自聖樹、擁有特殊遮蔽或干涉能力的器物？
她想起伊蘭曾提及，憤怒魔女與聖樹諾伊希爾的殘骸一同墜入了大陸東方的廣袤沙漠，至今仍在相互制約、糾纏。
不論礦洞深處那道視線的主人是誰，是否真的利用了聖樹的特性，或者僅僅是利用了類似的原理，這都是一個極其重要的線索。
或許…她都該將前往沙漠區域提上日程了。
聖樹遺落的每一份力量、每一根枝條、每一片落葉，都必須謹慎對待，它們的去向與狀態，她需要親自去確認和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