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從混亂的城西工業區出來的時候,天色己經徹底暗了。
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潮溼混合的味道,遠處的廠房偶爾傳來幾聲沉悶的響動。
她攏了攏外套的領口,把工牌塞進褲子口袋裡,沿著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巷子往家走。
路燈壞了大半,剩下的幾盞也忽明忽暗,在地上投下搖晃的光斑。
夏夏腳步很快,低著頭不看兩邊,這是在這裡生活了三年學會的本能。
不要好奇,不要停留,不要和任何人對視。
這個地方叫做河口區,是三不管地帶。
外面的人提起這裡就皺眉頭,說這裡是垃圾場,是下水道,是整座城市最爛的一攤爛泥。
這話沒錯。夏夏見過隔壁樓的姑娘因為半袋麵粉被人拖進巷子,見過街角的雜貨鋪老闆一夜之間換了人,前一個老闆去了哪裡誰都不會問。
但越混亂的地方,秩序就越深嚴。
那些看不見的規矩像一張大網,把每個人罩在裡面,你可以燒,可以搶,可以殺人放火,但你得知道誰不能惹,誰說了算,哪條線不能越過。
夏夏花了很長時間才摸清這些規矩。
轉過最後一個彎,她來到了這裡,最好的房子門口。
門縫裡透出暖黃色的光,隱隱約約還能聞到屋裡飄出來的飯香味。
夏夏的腳步不自覺快了些,嘴角微微往上彎了一下。
一進門,還沒來得及換鞋,一團高大的黑影就撞了過來。
“夏夏……”
裴肆年整個人撲進她懷裡,一雙手臂箍得死緊,臉埋在她頸窩裡蹭來蹭去。
他比夏夏高了將近一個頭,肩膀寬得能把整個人遮住,可此刻他彎著腰縮在她懷裡,把腦袋往她肩窩裡拱,那模樣半點都不像個一米八幾的大男人。
夏夏被他撞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抵在牆上,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怎麼了?”
裴肆年不說話,只把她抱得更緊了些,鼻尖在她脖頸間蹭來蹭去,呼吸又熱又急。
夏夏感覺到他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又快又亂。
她耐心地拍著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是在安撫一隻炸了毛的大貓。
裴肆年終於從她頸窩裡抬起頭來,眼睛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那雙向來好看的眼睛裡蒙了一層水霧,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嘴唇動了動,聲音又低又啞:“夏夏,我今天遇到了好多可怕的事情。”
夏夏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這個男朋友什麼都好,長得好看,身材也好,在家勤快又體貼,做飯洗衣樣樣在行,就是膽子太小,動不動就哭鼻子。
他倆在一起這麼久,但凡出門辦點什麼事回來,裴肆年總要賴在她懷裡哼唧好一陣子,要她親親抱抱才肯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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