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夏是在那年初冬被帶回顧家的。
北城的冬天冷得刺骨,七歲的顧夜霆記得很清楚,母親抱著一個瘦小的女孩從外面走進來。
小女孩蜷縮在厚厚的毛毯裡,只露出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一雙眼睛卻出奇地大,怯生生地看著他,像只受驚的小鹿。
“夜霆,這是妹妹。”母親蹲下身,把小女孩往他面前推了推,“以後她就住在咱們家了,你帶妹妹去房間看看好不好?”
小男孩看著比自己矮了半頭的女孩,皺起了眉。
他不喜歡妹妹這個詞,總覺得那意味著有人要分走父母對他的關注。
可當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泛起水霧,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牽住了她冰涼的小手。
夏夏的手指細得像枯枝,骨節分明,握在掌心裡硌得慌,顧夜霆卻莫名地握緊了些。
“你幾歲?”他問。
“五……五歲。”小女孩看著他的眼裡有著恐懼。
“叫什麼?”
“夏夏。”
顧夜霆抿著嘴沒再說話,領著她穿過走廊,推開二樓朝南的那間臥室。
“這是我的房間,以後你住隔壁。”
他停頓了一下,又說,“半夜害怕了可以過來找我。”
那一年,他七歲,她五歲,他們成了名義上的兄妹。
後來的很多年裡,顧夜霆無數次回憶起這個初次見面的場景,總覺得命運在那個冬天就埋下了某種隱秘的伏筆。
起初他只是覺得自己多了一個妹妹,後來他發現這個妹妹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夏夏不吵不鬧,乖得不像話。
她不纏著父母要玩具,不哭喊著要吃糖,甚至連吃飯都小心翼翼,只敢夾面前的菜。
顧母心疼得首抹眼淚,每晚都要親自哄她睡覺,顧夜霆就站在門口看,看著那個蜷縮在被窩裡的小小身影,心裡生出一種奇怪的念頭。
他想保護她。
這個念頭在那個冬天徹底紮根。
十二月的深夜,北風呼嘯著拍打窗戶,顧夜霆被一陣細微的動靜吵醒。
他以為是風吹開了窗戶,起身去關,卻聽見隔壁傳來壓抑的哭聲,像是怕被人聽見,極力忍耐著,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嗚咽。
他擰開夏夏房間的燈,看見小女孩從被子裡探出頭來,滿臉淚痕,嘴唇咬得發白。
“怎麼了?”他走到床邊坐下。
夏夏不說話,只是哭,肩膀一抽一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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