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營區靜得只剩崗哨的腳步聲，七連連部的窗戶還漏著一點暖黃的光。高城裹著軍大衣，推門進來時帶了股夜裡的涼氣，指尖還夾著半根沒燃盡的煙。
史今正伏在桌上翻資料，檯燈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牆上，聽見動靜猛地抬頭，趕緊站起身：
“連長？您怎麼過來了？”
“查崗，順道過來看看。”
高城隨手帶上門，目光掃過滿滿一桌子紙，眉頭一下就皺起來了。
桌上攤著電子偵察教材、新配發的資訊化裝備手冊，頁邊空白處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紅藍鉛筆勾得花花綠綠，連桌角的搪瓷缸都涼透了。
他伸手敲了敲最厚的那本手冊：“大半夜不睡覺，就跟這堆玩意兒死磕？”
史今苦笑了一下，伸手把散頁往攏了攏：
“這不剛分下來的新裝備和專業資料嘛，咱們都是步兵出身，對這些電路、訊號、頻段的東西，說到底還是門外漢。
我先熬夜啃透了，拆成大白話給連里老兵講，他們也能快點跟上節奏，不至於跟新兵聊時，聽得一頭霧水。”
高城拉過椅子坐下，隨手拿起一本翻了兩頁，滿頁的公式和專業術語看得他腦殼疼。
他指尖點了點頁邊的批註，抬眼瞅著史今：
“你這筆記做得比當年考軍校還細緻。至於嗎？真讓那幫秀才兵教他們不就完了？”
“那哪兒行。”
史今搖了搖頭，給高城倒了杯熱水推過去，
“當連長的，自己都摸不明白，怎麼帶兵？總不能天天讓新兵給我上課吧。再說了，老兵們心裡也怵這個，覺得自己老一套沒用了，我先摸透了，也好給他們吃顆定心丸。”
高城嗤了一聲，彈了彈菸灰：“怎麼，新來那幫小子真造反了？把你逼成這樣？”
“造反倒不至於。”
史今笑了，語氣有點無奈，
“就是腦子太活，理論一套一套的。今天練體能跟我講有氧心率，明天練拆裝跟我講人機功效，說的詞我聽著都新鮮。
咱們當年帶兵，是兵不懂，咱們掰碎了講；現在倒好，人家講的東西，我得回去翻書查。老一套的法子，確實跟不上了。”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現在七連相當於劈成兩半。一半是老底子，戰術、體能、作風沒的說，可碰上新裝備就發懵；
另一半是新學員，專業、腦子都好使，可沒沾過實戰的邊，連戰術配合都沒摸透。我得先把自己這關過了，才能把兩邊往一塊揉。”
高城點點頭，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在臺燈下慢慢散開：
“不止七連，全團都頭疼這個事。團長天天在會上唸叨資訊化、合成化，可底下怎麼落地，誰都在摸石頭過河。你們連先趟路子，趟出經驗了全營推廣。”
他說著說著就樂了，瞅著史今調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