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遙,我問你。真要是敵後滲透偵察,你揹著二十公斤裝具和便攜偵察裝置,跑五公里就喘得抬不起手,敵人巡邏隊追過來了,你是先跟人家講‘有氧心率閾值’,還是先架天線偵訊號?”
他往前走了半步,語氣依舊溫和:
“專業是你的刀,體能是你的命。命都沒了,刀再快有什麼用?軍校教你的偵察戰術第一條,就是‘先儲存自己,再執行任務’。你把本末搞反了。”
陸星遙張了張嘴,滿肚子專業術語卡在喉嚨裡,愣是找不出半句反駁的話,悻悻地抿了抿嘴,退回去半步。
六班長蔣野緊跟著往前蹭了一步,敬個禮透著散漫勁兒,嬉皮笑臉的:
“報告連長!我也補兩句。今天我們班內務扣分真不冤,但也情有可原,
我帶著倆戰士拆了臺報廢步談機,想改個簡易訊號放大器,一忙活就忘了掐點整內務。再說咱們技術兵,能把裝置玩明白就行,被子疊得再方,也擋不住雷達波啊?”
他說完還衝旁邊擠了擠眼,隊伍裡傳來幾聲憋不住的悶笑。
六班副孫銳跟著點頭,差點張嘴附和,被史今眼角淡淡掃了一下,趕緊把話嚥了回去,繃首了腰桿裝嚴肅。
史今也沒笑,指尖輕輕敲了敲腰間武裝帶:
“蔣野,我也問你。戰場上讓你值守前沿偵察站,值班日誌寫得歪歪扭扭,裝備保養丟三落西,關鍵時候頻率調錯一個數,全連的位置都得暴露。你覺得這是小事?”
“內務練的不是疊被子,是作風,是細心,是令行禁止的規矩。你連個被子都沉不下心疊平整,我敢讓你碰百萬級的精密偵察方艙?
今天你能偷摸拆報廢電臺,明天是不是就能私自改現役裝備?真出了裝備事故,你負得起這個責?”
幾句話說得蔣野臉上的笑掛不住了,撓了撓後腦勺,乖乖閉上了嘴。
八班長趙書恆推了推滑到鼻尖的厚黑框眼鏡,往前站了一步:
“報告連長!我也有意見。佇列會操扣分是因為我順拐,這個我認,但這是天生肢體協調問題,不是我不練。
再說我們靠腦子吃飯,又不走佇列打仗,至於卡這麼嚴嗎?五公里我確實跑不快,可我破譯密碼的速度全連最快,憑啥總拿體能卡人?”
史今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趙書恆,你聽老兵提過許三多不?”
趙書恆愣了愣,點點頭:“聽排里老兵說過,鋼七連的尖子,集團軍第一。”
“他剛入伍的時候,比你順拐還厲害,走齊步能把自己絆倒。”
史今想起許三多,語氣更加溫和,
“人家天天對著軍容鏡練,綁著揹包帶練,吃飯走路都琢磨步伐,仨月就改過來了。沒有天生改不了的毛病,只有不想下的功夫。”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沉了些:
“敵後潛伏滲透,你順拐著移動,三百米外就能被哨兵看出破綻;
山地奔襲,你跑不動掉隊落在包圍圈裡,密碼破譯得再快,你有機會發回指揮部?
佇列練的是協調性、紀律性,體能練的是生存底線,哪一樣都不是多餘的。”
趙書恆臉漲得通紅,推眼鏡的手都有點慌,不知道如何反駁。
八班副孟大磊本來想跟著附和兩句 “天生的沒辦法”,一看這陣勢,趕緊把嘴閉緊了,眼觀鼻鼻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