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部的燈亮到後半夜，窗戶紙上映出高城來回踱步的影子。
菸灰缸裡的菸頭堆得冒了尖，桌上攤著全連的花名冊，名字被紅筆圈了又圈，畫得亂七八糟。
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又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打火機 “咔噠咔噠” 響了好幾下才打著。
門被輕輕推開，史今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夜裡的涼氣。
高城抬頭瞥了他一眼，把桌上半盒沒拆的紅塔山扔過去：“大半夜不陪媳婦孩子，跑我這兒來幹什麼？”
“睡不著。” 史今接住煙，沒拆，放在桌角，拉了把椅子坐下，看著他面前畫得不成樣子的花名冊，聲音平靜，“通知下來了？”
高城狠狠吸了一口煙，煙霧繚繞裡，他的眉頭擰得能夾死蚊子：
“下來了。師裡批了，鋼七連調整編制，至少要走一半人。”
史今的指尖微微收緊，沉默了幾秒。
他早有心理準備，可真聽到這個訊息，心裡還是像被針紮了一下。
這些都是跟著他摸爬滾打、出生入死的兄弟，哪一個他都捨不得。
“我剛才想了一路。” 史今抬頭看向高城，眼神清亮而堅定，“咱們不一定非得盯著陸軍指揮學院那幾個名額。先把人留下來，留在部隊裡，比什麼都強。”
高城愣了一下，夾著煙的手頓在半空：“你什麼意思？”
“除了陸指，還有那麼多軍校呢。” 史今往前湊了湊，指著花名冊上的名字，
“你看，二班長王浩爆破是一把好手，送工程兵學院正好；通訊班的小李，電臺玩得比誰都溜，
去通訊指揮學院絕對是尖子；還有炊事班長李佳明，不光飯做得好，後勤管理也有一套，去後勤學院不比當炊事班長有前途？”
高城手裡的煙差點掉在地上。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桌上的茶杯都晃了晃：
“對啊！我怎麼就鑽牛角尖裡了！光想著讓他們當步兵指揮官，忘了還有這麼多對口的學校！”
他興奮地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走了兩圈，越想越覺得靠譜：
“這麼算下來，能報的學校多了去了！炮兵學院、裝甲兵學院、軍醫大學…… 只要能考上，不管哪個學校，都是留在部隊裡，總比轉業回家或者被打散了強！”
“我剛才盤算了一下。” 史今接著說，“咱們連滿足報考條件的，文化課、軍事素質都達標的，足足有五十個人。咱們盡最大努力，能考上一個是一個，能保住一個是一個。”
高城點點頭，臉上的煩躁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幹勁。
可他又皺起了眉：
“想法是好，可培訓怎麼辦？你當年考軍校，還是陶桃特意從北京請了好幾個退休老師來給你輔導的。現在一下子要輔導五十個人，上哪兒找這麼多老師去？團裡的文化教員就兩個，根本忙不過來。”
史今笑了笑：
“我去問問陶桃。看看能不能把當年的老師再請過來，多開幾個班，輪著來。”
“行！” 高城立刻拍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