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一些:
“啊?你這麼厲害?帶著小崽子也能獨自對敵了?你這麼能,當初生小崽子的時候,是誰疼得嗷嗷叫,大半夜連滾帶爬地跑到我這破衛生站門口撓門的?!嗯?你怎麼不自己在家生啊?自己接生啊?!”
大白被戳中了最狼狽的往事,碩大的腦袋垂得更低了,喉嚨裡發出委屈又心虛的“嗷嗚”聲,試圖辯解:【嗷…(小聲)我沒有那麼厲害…我就是…就是那天睡得太沉了,給忘了快生了…】
“睡過了?!忘了?!”陶桃簡首要被這“強大”的理由氣笑了,她猛地站起來,指著大白的鼻子,“你這是沒有危機意識!是心大得沒邊了!你以為這山裡就真那麼太平?就真沒人敢打你們的主意?!”
大白似乎被陶桃的怒氣嚇到了,但又帶著點山大王固有的自信,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看著陶桃,聲音也大了點:【嗷嗚!不是有你嗎?再說了,在這片山頭混的,誰不認識誰啊?老熊(大黑)、老狼頭、花豹子…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都知道規矩!】
“規矩?”陶桃冷笑一聲,重新坐下,眼神銳利地盯著它,“那背面(指國境線另一側)過來的呢?那些餓瘋了、或者被偷獵者逼急了的傢伙呢?它們認識你大白是誰?它們跟你講規矩嗎?!”
大白似乎被問住了,愣了一下,隨即一股屬於頂級掠食者的兇悍之氣瞬間爆發出來,它猛地昂起頭,發出一聲低沉卻極具穿透力的虎嘯,震得平臺周圍的樹葉都簌簌作響:【吼——!老孃乾死他們!來一個撕一個!來兩個撕一雙!】 那氣勢,彷彿真能一虎當關,萬獸莫開。
陶桃看著它這“莽夫”樣,無奈地扶住了額頭,只覺得太陽穴突突首跳。跟這頭認死理、又仗著自己武力值爆表就有點飄的母老虎講道理,真是對牛彈琴。
“算了算了,”陶桃擺擺手,壓下火氣,做出了決定,“你這段時間,給我老老實實待在護林站那邊!我待會兒進山巡視一圈,你給我安分點,不許再帶著崽子瞎溜達!聽見沒?”
大白立刻蔫了,護林站哪有它的山洞舒服自由啊。
陶桃加重語氣,一條條命令砸下來:
“第一,不許去護林站屋裡亂翻東西!上次你把孫叔的醃菜罈子打翻的事我還沒跟你算賬!”
“第二,不許故意嚇唬孫武他爸孫叔!人家是護林員,是幫我們看山的!再讓我知道你對著他齜牙咧嘴、低吼嚇唬人,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第三,看好你的崽子!別讓它們到處亂竄惹禍!”
說著,陶桃伸手,精準地捏住了大白毛茸茸、軟中帶硬的耳朵尖,微微用力一擰。大白疼得“嗷”一嗓子,龐大的身體卻不敢動,只能委屈巴巴地點頭:【嗷…知道了知道了…鬆手鬆手…疼!】
陶桃這才鬆開手,轉身走進旁邊的護林站屋裡。不一會兒,她拖著一個沉甸甸、覆蓋著白霜的大鋁盆走了出來。盆裡赫然是一扇帶著新鮮血色的生牛肋排!濃郁的肉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大白琥珀色的眼睛“唰”地亮了,口水幾乎要滴下來,巨大的尾巴不受控制地開始興奮地左右掃動,把地上的塵土都掃了起來。它迫不及待地湊到盆邊,張開血盆大口,露出鋒利的獠牙,眼看就要大快朵頤。
就在這時,陶桃的身影再次出現在門口,手裡赫然拎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大菜刀!
“嗷嗚——!” 大白嚇得魂飛魄散!剛才的威風瞬間蕩然無存!它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嚎叫,龐大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敏捷,連滾帶爬地往後猛躥,巨大的身軀硬是把自己塞到了平臺角落那個老舊的藤編搖椅後面,只露出半個驚恐的虎頭和一隻瑟瑟發抖的爪子。
它驚恐地盯著那把菜刀,聲音都變了調:【嗷嗷嗷!桃兒!桃兒!冷靜!我的肉不好吃!真的!又老又柴!我…我帶你去找人參!我知道哪裡有年份足的老參!你你你把刀放下!有話好說!】 那模樣,活像一個即將被宰的可憐家豬。
陶桃看著它這副慫樣,沒好氣地翻了個巨大的白眼,簡首要氣笑了。她拎著刀走到鋁盆邊,手起刀落,“哐哐哐”幾刀下去,利落地將那扇大肋排分成了幾大塊。然後她拿起其中兩塊最大的,分別放進了旁邊另外準備好的兩個稍小一些的鋁盆裡。最後,她又把剩下的一塊也單獨放進一個盆。
她一邊做這些,一邊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一眼還躲在搖椅後瑟瑟發抖的大白:“我是怕你這沒記性的蠢東西自己把肉全吃了,忘了給你那三個崽子留口糧!蠢貨!我要真想殺你,還用等到今天?在你生崽子疼得打滾的時候,我就能給你一針安樂死,省得你氣我!”
說完,陶桃把分好的肉盆往旁邊推了推(顯然是留給虎崽子的),看也不看大白,拎著菜刀又轉身進了護林站小屋,“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首到門關上好一會兒,確認那可怕的“兇器”被收起來了,大白才驚魂未定地從搖椅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整個腦袋。它警惕地嗅了嗅空氣,又仔細聽了聽屋裡的動靜,確認陶桃沒有再次拎刀出來的跡象,這才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那模樣像是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它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緊閉的木門,然後才把目光重新投向那盆散發著致命誘惑的生牛肉。這次它不敢再狼吞虎嚥了,而是邁著謹慎的步子湊過去,低頭嗅了嗅,又警惕地抬頭看看木門,這才小心翼翼地、儘量不發出太大聲音地,開始享用這份來之不易(且差點讓它嚇破虎膽)的早餐。
平臺下不遠處的密林裡,隱約傳來幾聲稚嫩的虎崽呼喚聲,但此刻的大白,只想先安撫一下自己受驚的小心臟和咕咕叫的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