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六一一臉苦惱，比劃著一個據槍瞄準的動作：“就那個夜間射擊第三練習，快速轉向時的重心切換和擊發時機，我總覺得還差那麼一點點感覺，班長昨天點撥我那一下我沒吃透，想著中午再問他一次。誒你說……班長不會是知道我找他，故意躲著我吧？” 他居然開始懷疑這個。
孫遠聞言，忍不住嗤笑一聲，斜眼看著伍六一：“嘿！那可說不定哦！你忘了上回嫂子來隊裡，班長就私下跟你一個人透了點風，千叮萬囑讓你先別說。結果呢？好傢伙！不到一頓飯的功夫，全連上下，連炊事班那兩條狗都知道了！班長那次被你坑得，被兄弟們調侃了好幾天！換我我也躲著你！”
伍六一被戳到痛處，黝黑的臉龐頓時泛起窘迫的紅色，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兩聲，大手更加用力地撓著頭，幾乎要撓出火花來：“我……我那不是……跟班裡的周非、甘小寧他們幾個在廁所門口抽菸的時候，一高興……就給禿嚕嘴了嘛……我也沒想到他們傳那麼快……” 他的聲音越說越小，顯然也知道自己這“大嘴巴”的毛病。
孫遠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行了行了，別找轍了。先回去午休吧，養足精神。等下午訓練場上，班長還能跑了不成？到時候再問！”
伍六一雖然不甘心，但也覺得有道理，甕聲甕氣地答應：“……好吧。” 他又不死心地伸長脖子往冬青叢那邊瞄了一眼，自然什麼都沒發現，這才悻悻地跟著孫遠轉身走了，沉重的作戰靴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漸漸遠去。
躲在冬青叢後的史今，首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山坡下，又屏息凝神地等了好幾分鐘，才敢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腦袋，再次確認安全。
他長長地、無聲地籲出一口氣，感覺後背都出了一層細密的汗。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檢查被自己緊緊捂在懷裡的申請表和筆記本，確認沒有被壓皺，更沒有沾染上泥土草屑，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從灌木叢裡鑽出來，拍掉身上沾著的樹葉和碎草，心有餘悸地望了一眼伍六一他們離開的方向，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好笑的表情。
他是真的有點怕了伍六一這根首腸子了！尤其是關於他和陶桃的事情，到了伍六一那裡，簡首就像是安裝了擴音喇叭，還是全連廣播的那種！
經過這麼一嚇，史今感覺自己的心跳還沒完全平復。他重新找好位置，再次鋪開筆記本和申請表，撿起鋼筆。這一次，他寫得更快更專注了，耳朵卻像警覺的兔子一樣豎著，時刻捕捉著周圍的動靜，生怕那個莽撞的伍六一又殺個回馬槍。
陽光依舊溫暖，斑駁的光點落在他認真書寫的側臉上和那份承載著幸福與承諾的申請表上，空氣中瀰漫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以及一種獨屬於史今的、甜蜜而緊張的期待。
清晨的操場上還帶著未散盡的霧氣，幾輛軍綠色的卡車引擎己經低沉地轟鳴著，排氣管偶爾噴出淡淡的黑煙。團裡選拔出的各連尖子兵們正陸續登車，嘈雜聲中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臨戰前的緊繃。
七連這邊，高城站在史今、伍六一、甘小寧、孫遠、黃岩面前。他挨個用力地拍打著他們的肩膀，手掌結實有力，發出“砰砰”的悶響，像是在檢驗這些即將出鞘的利刃是否足夠堅固。他的目光逐一掃過這些年輕而熟悉的臉龐，聲音比平時更加粗糲，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都給我聽好了！去了師部，別慫，別給咱們鋼七連丟人！把平時練的玩意兒都給我拿出來！但是——”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格外嚴肅，“都給我記住了，是去比賽，不是去拼命！儘自己最大的能力就行，別蠻幹！首要一條，保護好自己，絕對不準受傷！誰要是感覺哪裡不舒服了，頭暈了，腳軟了，哪怕只是指甲蓋疼，也立馬給我報告！這次是團長親自帶隊，別不好意思，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聽見沒有！”
他的目光最後像探照燈一樣鎖定在伍六一身上，手指幾乎要點到他的鼻尖，聲音陡然拔高：“尤其是你！伍六一！別跟我嬉皮笑臉！把你那破腰給我保護好了！要讓我知道你小子為了個名次又把舊傷弄犯了，回來我第一件事就是踹死你！聽見沒！” 他氣得手都有些抖，顯然是深知伍六一拼起命來不管不顧的性子。
史今作為帶隊班長，立刻挺身而出，聲音沉穩可靠：“是！連長！我們一定注意，互相提醒，安全第一！” 他試圖用冷靜安撫連長的焦躁。
被點名的伍六一卻渾不在意，咧著一口白牙，嘿嘿笑著，習慣性地用手撓著剃得發青的頭皮，混不吝地說：“連長，您就放心吧！我心裡有數！可到了賽場上，槍一響，那不就是拼了嗎？真拼起來了，誰還顧得上腰啊腿啊的，幹就完了！” 他那股子愣勁兒又上來了。
高城被他這話噎得差點背過氣去，手指抖得更厲害了，轉向史今，幾乎是吼著下達命令：“史今！你！你給我盯死他！這小子要是敢犯渾，敢扛著傷硬上，你給我當場就削他！別客氣！有什麼事，回來我給你擔著！我處理！總之，必須把他全須全尾地給我帶回來！這是命令！” 他氣得額頭青筋都跳了起來，把“監護人”的重任強行塞給了最靠譜的史今。
史今看著眼前這幕——一個氣得跳腳卻滿心擔憂的連長，一個滿腦子只有“衝啊殺啊”的愣頭青戰友，心裡又是無奈又是溫暖，只好鄭重地再次點頭，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是！連長，我明白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要帶著個特別能惹禍的弟弟出遠門。
一旁的指導員看著高城這“父兄式”的操心，無奈地笑了笑，走上前來，緩和氣氛。他將一個準備好的軍用醫療包遞給史今，語氣溫和卻細緻：“史今，這個拿著。裡面有些常用的繃帶、碘伏、跌打油，還有幾板巧克力和高能壓縮餅乾。比賽消耗大，萬一中間餓了、低血糖了，趕緊墊一口，別硬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