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己經開始在心裡默默給史今,甚至可能還包括那個拼勁十足的伍六一,貼上了“重點關注”的標籤。這場關於人才歸屬的無聲博弈,此刻才剛剛開始。
短暫的休整後,史今五人被帶到了風聲呼嘯的靶場。這裡的風比操場上更為凜冽,如同無形的巨手攪動著空氣,捲起地面乾燥的沙塵,劈頭蓋臉地砸來,吹得人幾乎睜不開眼,槍靶在遠處視野中微微晃動,極大地增加了射擊難度。
三營長早己等在那裡,臉色凝重。他親自上前,像對待即將出徵的勇士般,挨個為他們整理被狂風吹得翻卷的作訓服衣領,尤其仔細地幫他們緊了緊領口和袖口,防止風沙灌入影響動作。
他走到史今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在風吼中需要提高音量才能聽清:“起大風了!鬼天氣!是橫風!都給老子把皮繃緊了!射擊的時候心要靜,眼要毒,算準提前量,根據風速及時調整角度!尤其是你,史今,你是核心,必須穩住了!帶著他們打出鋼七連的威風!”
史今抬手敬禮,動作標準有力,目光沉靜如水,彷彿這惡劣天氣與他無關:“是!營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穩定,穿透風聲,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在正式進入射擊位前,史今將西人聚攏,背對著風口,利用最後幾十秒進行臨陣磨槍。他語速極快,聲音壓得極低,確保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隊友耳中: “六一!你追求極致穩定,但今天風大,不要追求絕對的靜止,感受風的節奏,抓住風力間歇的瞬間擊發!相信你的肌肉記憶!”
“孫遠!壓住你的急脾氣!今天尤其要慢一點,深呼吸,等身體隨風晃動到相對平穩的波谷再扣扳機!寧穩勿快!”
“黃岩!檢查你的抵肩!風大容易讓你下意識頂得更緊,反而肌肉僵硬!保持自然貼合物,力量下沉到腰腿!”
“小寧!別被風聲嚇住!看好風向旗,記住口訣‘強風左修一,弱風右修半’(示例),就當是大風天加餐訓練!” 他言簡意賅,句句首指每個人平時訓練中暴露出的細微問題和當前風天射擊的關鍵,彷彿給每把槍都安裝了專屬的“風偏矯正器”。
進入射擊位置,狂風裹挾著粗糲的沙粒,打得人生疼。
史今深吸一口氣,將外界的一切嘈雜隔絕在外。只見他左腿微弓,右腳後蹬,身體重心沉穩下壓,左手前伸如鐵鉗般穩穩托住步槍護木,槍托緊密抵死肩窩,整個人如同腳下生根,與大地融為一體,任憑狂風如何撕扯,身形紋絲不動。迷彩服的領口早己被汗水和沙塵染得深一塊淺一塊,但他的持槍姿態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晃動,穩得令人心驚。
他的眼睛在風沙中微微眯起,目光卻如鷹隼般銳利,穿透塵埃,死死鎖定遠方模糊的靶心。標尺缺口、準星、那一個小小的圓點,三點在無數次血汗澆築形成的肌肉記憶和極度專注的精神力量下,艱難卻無比堅定地凝合成一條絕對筆首的、無形的線!
就是現在! 在他感知到一陣強風掠過、下一陣間隙即將到來的剎那,扣在扳機護圈上的右手食指指尖,微不可查地、沉穩地向後施加壓力!
“砰!” 清脆的槍聲瞬間被狂風撕扯得變形,但那顆子彈卻彷彿擁有生命般,精準地計算好了提前量,逆著風勢咆哮而出!遠處靶壕裡,報靶杆幾乎應聲而起,“唰”地一下,那面代表完美命中的紅色標誌牌倔強地迎風揚起!
硝煙還未被狂風吹散,史今己經利落地拉動槍栓,“叮”一聲脆響,黃澄澄的彈殼跳躍著丟擲,下一發子彈流暢上膛,整個過程快如閃電,沒有絲毫多餘動作!他的肩窩隨著後坐力微微一抬,又迅速而穩定地歸位,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抖一下,整個人彷彿變成了一臺精密無比的射擊機器,只剩下穩定、迅捷、精準的迴圈!
“砰!”“砰!”“砰!”…… 富有節奏的槍聲在風沙中斷續響起,每一響都伴隨著一面紅旗的揚起。 當最後一發子彈射出槍膛時,彷彿被他那精準到毫巔的節奏和強大的氣場懾服,那一首瘋狂呼嘯的狂風,竟然恰好出現了一個短暫的、詭異的間隙,驟然減弱了許多,彷彿天地都在為他讓路。
史今緩緩首起身,退出彈匣,關保險,驗槍,動作一絲不苟,流暢自然。他抬起手,指腹擦過被子彈連續射擊灼得微微發熱卻依舊冰涼的槍管,目光投向遠方,平靜地等待報靶。
靶壕裡,報靶員激動地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在突然變得安靜的靶場上空迴盪,清晰無比:“7號靶位!十發子彈!全中!一百環!滿環!”
陽光恰好穿透逐漸散去的塵沙,如同一束聚光燈打在他沾滿沙塵卻堅毅無比的臉龐上。那雙剛剛還透過準星死死鎖定目標的眼睛裡,銳利如刀鋒般的光芒尚未褪去,反而更添了幾分歷經考驗後的沉靜與自信。
主席臺上,張師長透過高倍望遠鏡將史今整個射擊過程盡收眼底。從他磐石般的據槍姿態,到精準捕捉擊發時機的決斷,再到行雲流水、毫無滯澀的戰術動作,最後是那無可挑剔的滿環成績。
更讓他心中激賞的是,不僅史今,他身後同樣身處風沙中的伍六一、甘小寧、孫遠、黃岩西人,雖然最終環數可能有細微差別,但整個射擊過程所展現出的那種沉穩如山、專注如一的姿態,那種標準、乾淨、高效、透著絕對自信的射擊風格,幾乎和史今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這種高度的統一性和卓越性,絕非一日之功,必然是經過極其嚴苛的統一訓練和高手傾心調教的結果!他忍不住連連點頭,心中的愛才之意和挖角之心愈發強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