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軍長瞪了他一眼,看似不滿,但那揚起的嘴角卻徹底出賣了他內心的受用:“知道了知道了!囉嗦!你爹我答應過的事,什麼時候掉過鏈子?少不了你的事兒!”
高母在一旁看著,悄悄瞪了高軍長一眼,眼神里傳遞著清晰的訊息:老頭子,你給我收斂點,見好就收!難得小城願意跟你開這個口,別把勁兒使過了!
高軍長接收到老伴兒的眼神,立刻端起茶杯,藉著喝水的動作,掩飾住自己臉上那幾乎要控制不住的、更加燦爛的笑容,也把到了嘴邊的、還想再逗逗兒子的話給嚥了回去。
客廳裡的陽光似乎更加暖和了,父子間那看似針鋒相對、實則流淌著深切關懷的拌嘴聲,混合著高母溫柔的笑聲,以及高城啃蘋果的清脆聲響,把滿屋子的煙火氣烘托得愈發濃郁、溫馨。
晚飯的餐桌早己擺得滿滿當當,紅燒排骨冒著誘人的醬色,清炒時蔬碧綠生青,西紅柿雞蛋湯氤氳著酸甜的熱氣。飯菜的香味瀰漫在整個餐廳,那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窗玻璃,也暖透了屋子裡的每一個角落。
高城大概是真餓了,扒拉了兩大口米飯,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猛地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快速把嘴裡的飯菜嚥了下去,
放下筷子,一雙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亮晶晶,充滿了與有榮焉的興奮,看向坐在主位的父親:“爸!我跟你說個事兒!我們連那個三班長,史今,嘿!那帶兵,真他孃的是這個!” 他說著,情不自禁地豎起了大拇指,臉上洋溢著毫不掩飾的驕傲和讚賞。
他甚至激動地用手比劃起來,彷彿這樣能更形象地表達他的意思:“你是真沒見過他怎麼帶兵的!他那雙眼睛,毒得很!看兵準得嚇人!
就比如說伍六一吧,剛分到我們連的時候,那是個啥樣?三棍子打不出個悶屁來,反應慢半拍,訓練動作僵硬得跟個木頭樁子似的,偏偏還是個倔驢!連裡好多人都覺得這小子沒啥大出息了。
可就史今,愣是跟他耗上了,死磕!一點點地磨,一遍遍地教,跟他談心,陪他加練!您再看看現在的伍六一,嘿!那叫一個生龍活虎!軍事素質呱呱叫,妥妥的尖子兵!還有那個孫遠,剛來時有點滑頭,還有黃岩、甘小寧他們幾個,哪個身上沒點這樣那樣的小毛病?
可到了史今手裡,個個都被他帶得嗷嗷叫!訓練場上玩命,執行任務從來不掉鏈子,關鍵時刻真能頂上去!我們鋼七連能有現在的戰鬥力,史今功不可沒!”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對一個優秀班長的絕對信任和推崇。
高軍長正夾了一筷子清炒油菜往嘴裡送,聞言,咀嚼的動作放緩了些,他淡淡地開口,語氣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嗯,這個史今,我知道。你們師長前幾天的彙報材料裡,還格外提到了他,點名表揚。
說他不僅自身素質過硬,是個優秀的班長,更難得的是帶兵有方,他帶出來的幾個骨幹,像你說的伍六一、甘小寧他們,在各個連隊都是拔尖兒的,起到了很好的模範作用。”
他看似隨意地補充了一句,“是個好苗子。”吹什麼,他當年手底下的好兵多了去了。
得到父親親口的、而且是來自更高層面的認可,高城臉上的笑容瞬間像被點燃的煙花,燦爛得晃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他下意識地挺首了腰桿,彷彿這份榮譽也有他的一份,扒飯的動作都帶著一股輕快的勁兒,與有榮焉地強調:“那可不!也不看看是誰手底下的兵!我們鋼七連出來的,能差得了嗎?”關鍵是我的兵。
“哦?”高軍長恰到好處地放下了筷子,拿起旁邊的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眼皮一抬,目光帶著點戲謔地看向得意洋洋的兒子,語氣裡故意摻進了一絲不屑和調侃,
“聽你這意思,史今這麼優秀,全是拜你這個連長所賜?我怎麼覺得,那是人家史今班長自己本事硬,帶兵用心,方法對路。換了個連長,就衝他這股子認真勁兒和天賦,我看啊,他照樣能把兵給你帶得頂呱呱,說不定比你帶得還好呢!”不能讓這小子得意。
高城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他梗著脖子,臉色因為急切和不服氣而微微發紅,聲音也拔高了些,語速飛快地反駁:“爸!您這話說的可就太武斷了!我怎麼就沒關係了?我是他連長!他能心無旁騖、全身心地投入到帶兵上,那還不是我這個連長在後面給他撐著腰、兜著底?
他們班的訓練資源,只要合理的,我是不是優先保障?他們訓練中遇到難題,碰上坎兒了,是不是我第一個站出來想辦法,給他們鼓勁兒,幫他們扛壓力?一個好的連長,不就是應該給優秀的班長創造施展才華的空間和條件嗎?這怎麼就能說跟我沒關係了?” 他據理力爭,努力證明著自己的價值和作用。
“呵,”高軍長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繼續逗他,眼神里的促狹更明顯了,“合著繞了半天,你這當連長的最大功勞,就是給人家班長‘撐腰’、‘兜底’啊?聽起來倒是挺輕鬆。那照你這麼說,我覺得以史今的能力和心性,要是讓他來當這個連長,說不定比你幹得還稱職,還到位呢!你信不信?”
“爸!”高城這下是真急了,臉漲得通紅,像是煮熟的蝦子,他“啪”地一下把筷子拍在碗邊,雖然力道控制著沒真發出太大聲音,但那動作己然顯示了他的激動,
“我這個連長當得怎麼就不稱職了?啊?咱們鋼七連,從軍事訓練、作風紀律到完成任務,哪一項在全團不是拔頭份、數一數二的?這些成績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
史今他是優秀,是個千里馬,可那也得有伯樂識貨,也得有合適的土壤讓他成長吧?我這叫……我這叫知人善任!是我眼光好,發現了他,重用了他,把他留在了咱們鋼七連當這個頂樑柱的班長!這難道不是功勞?” 他努力地為自己辯白,維護著自己作為連長的尊嚴和價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