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戰士的臉頰、耳朵都被凍得失去了血色，動作不由自主地變得僵硬遲緩。然而，在坦克指揮車旁，甘小寧和黃岩彷彿遮蔽了外界極端的惡劣環境，
他們蜷縮在車體邊一個相對背風的角落，破著褲腿，手指凍得通紅髮紫，卻依舊穩定而快速地進行著最後的線路接通和測試工作。那翻飛的破布條，在狂暴的風雪中顯得格外醒目，又格外透著一股執拗的勁頭。
周圍的坦克連戰士們，無論是駕駛員、炮手還是裝填手，在進出坦克、搬運器材的間隙，看到這一幕，無不為之動容。那種在極端條件下依舊專注於任務、毫不退縮的勁頭，無聲地激勵著每一個人。
原本因嚴寒和疲憊而有些低落計程車氣，彷彿被注入了一股暖流，大家紛紛加快了手中的動作，剷雪、構築掩體、檢查車輛……協作的效率反而在逆境中有所提升。
模擬對抗演練過程……
當東方天際泛起第一抹魚肚白，持續了整夜的“戰鬥”終於隨著導調組的結束指令而告一段落。風雪不知何時悄然停歇，月光與晨光交織，透過稀疏的松枝，在銀裝素裹的陣地和疲憊卻興奮的戰士們身上灑下清冷而柔和的光暈。
鋼七連的戰士們開始有序地收攏器材、檢查武器、清理簡易工事。甘小寧和黃岩也終於能首起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用沙袋和積雪壘砌的掩體上，慢慢活動著幾乎凍僵的手指和腳趾。他們那條破了洞的後勤棉褲依然穿在身上，只是外面為了軍容和進一步防風，套上了備用的作訓褲。
這時，坦克連的連長趙鐵柱帶著那名愧疚的駕駛員，大步流星地穿過正在清理的陣地，朝著鋼七連的集結區域走來。趙連長臉上帶著歉意。
“高連長！老七！” 趙鐵柱遠遠就朝正在檢查迫擊炮狀態的高城打招呼，走到近前，“這次夜間防禦演練，多虧你們鋼七連頂在最前面，步兵防線扎得牢，給我們坦克創造了有力的側翼掩護和反擊條件，配合打得漂亮！”
他話鋒一轉，指向身後的駕駛員，表情嚴肅了些：“不過，一碼歸一碼。昨晚協同構工時，我們連的這臺車，駕駛員疏忽，倒車時不慎刮斷了你們兩位戰士的通訊線，還把他們的棉褲給扯壞了。這事我們己經做了內部批評。褲子的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他轉頭示意了一下，駕駛員立刻上前，手裡拿著兩條嶄新的、摺疊整齊的87式冬棉褲，“這兩條新棉褲，是我們連的一點心意，也是補償。務必讓那兩位戰士換上，這天寒地凍的，可不能再穿著破褲子了。”
高城看了看那兩條新棉褲，又瞥了一眼不遠處正在休息的甘小寧和黃岩，臉上那慣有的、略帶傲氣的神情沒什麼變化。
他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卻透著一種自家兵受了點小磕碰根本不叫事的“豪橫”：“老趙，你這就見外了。多大點事兒，還值當你專門跑一趟送褲子？鋼七連的兵，沒那麼嬌氣！褲子破了，回去讓他班長找針線縫補一下，照樣穿！一條褲子的事兒，不用這麼興師動眾。”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甘小寧他們的方向，雖然嘴上不說，但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話也說得更敞亮了些：“再說了，昨晚那情況我看了。九級大風，冰碴子刮臉像刀片，那倆小子頂著風，褲腿都豁成那樣了，硬是咬著牙把通訊鏈路給老子接通了，全程訊號穩定，
沒耽誤咱們兩邊協同指揮。就衝這股子完成任務不顧其他的勁兒，一條褲子算個啥？鋼七連的兵，值這個價！” 這話既是在拒絕補償，更是在變相地表揚自己的兵，把一件小意外昇華成了體現戰鬥作風的事例。
趙鐵柱連長也是帶兵的人，自然聽得出高城話裡的意思，知道這褲子大機率是送不出去了，再堅持反而顯得矯情。他笑了笑，順著高城的話說道：“得，知道你高老七護犢子，也難怪鋼七連的兵個個跟你一樣，硬氣！行，褲子我拿回去，不過這份情我們坦克連記下了。”
他話是這麼說，目光卻不經意地再次掃過甘小寧和黃岩那邊，昨夜那個小小的疑問又浮上心頭。他稍微湊近高城，壓低了點聲音，像是隨口提起，又帶著點試探：
“對了，老七。說起來……昨晚我們連那個班長回來還跟我念叨，說刮破褲子那倆戰士，裡面穿的那條……嗯，看起來挺厚實，摸著面料也跟咱們一般配發的有點不一樣。最關鍵的是，” 他觀察著高城的表情，
“我們班長老王眼尖，他說他留意到，你們連那倆兵，裡面穿的那黑褲子的款式、顏色、甚至面料質感，看著一模一樣，跟統一配發似的。咋的，你們鋼七連……這是又搞到什麼‘試點’的新式保暖衣了？還是有啥秘密渠道？” 他故意用開玩笑的語氣，但眼神里分明帶著探究。
高城心裡“咯噔”一下，暗道：這幫傢伙眼睛還挺毒！手也欠，還上手摸！但他臉上瞬間就切換成了那副經典的、略帶茫然又理首氣壯的表情，眉頭一挑，語氣透著點“你這問題好奇怪”的意味：
“啊？有這事兒？一模一樣的褲子？” 他裝模作樣地撓了撓下巴，“我還真沒太注意。那倆小子，估計是私下裡湊巧買了同款的厚實襯褲吧？現在城裡不是流行什麼‘保暖內衣’嗎？這幫小子，手裡有幾個津貼，就愛瞎鼓搗這些。” 他打了個哈哈，巧妙地把“統一”說成了“湊巧”，把“可能特殊”說成了“市場常見”。
他隨即語氣一轉，帶著點調侃和警告的意味，把話題引開：“怎麼，老趙？對我們鋼七連戰士穿啥襯褲這麼感興趣？要不我讓人脫下來給你仔細瞅瞅？不過我可告訴你
，鋼七連的兵，心思都在訓練和打仗上，身上有點自己置辦的、能提升點舒適度的小零碎，不違反規定就行。關鍵時候能頂得上、打得贏，這才是正經！你說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