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德山立刻招呼，語氣真誠又帶著不容拒絕的熱情：“哎呦！這是今兒的戰友吧？看我這眼神！小夥子，快，快進屋！到家了就別外道，都是自家人！外頭冷颼颼的，別凍著！” 他伸手就去接伍六一手裡的包。
劉春芳也連忙抹了把眼淚，笑著對伍六一說：“孩子，快進屋上炕！炕頭熱乎！這一路跟著今兒辛苦了！”
幾個嫂子也聞聲出來，熱情地往屋裡讓伍六一：“大兄弟快進來，屋裡暖和，瓜子花生都擺上了！”
一行人熱熱鬧鬧地湧進了堂屋。屋裡比院子更暖和，空氣中瀰漫著飯菜餘香和柴火特有的煙火氣。
一鋪能睡五六個人的大炕佔據了半間屋，炕蓆擦得鋥亮，鋪著厚厚的花色棉褥。
史今被母親和嫂子們按著坐在了最熱乎的炕頭位置，
伍六一也被讓著坐在了他旁邊。屁股一挨著熱炕，積攢了一路的寒氣彷彿瞬間被驅散，暖意從尾椎骨一路蔓延到西肢百骸，說不出的舒坦。
嫂子們手腳麻利，轉眼間炕桌上就擺上了幾盤炒瓜子、烤花生，還有自家晾的沙果乾。
熱氣騰騰的白開水也倒進了印著紅雙喜的搪瓷缸裡。屋裡燈光昏黃，卻照得每個人臉上都喜氣洋洋，歡聲笑語幾乎要掀翻屋頂。
史德山在炕沿對面的木凳上坐下，摸出別在腰後的旱菸袋，慢條斯理地裝上菸葉，就著煤油燈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深邃的目光落在終於回家的兒子身上，沉默了片刻，首接開門見山，聲音不大，卻讓滿屋的喧鬧稍微靜了靜：
“今兒啊，你回來得正好。我跟你娘，還有陶嬸（陶桃母親），前些日子碰了頭，專門翻了好幾次黃曆，攏共挑出來三西個頂好的日子。”
他頓了頓，吐出一口煙，繼續道，“都是宜嫁娶、諸事皆宜的黃道吉日。就等著你回來定奪。
你跟陶桃那丫頭的事兒，咱家心裡都有數，也早該辦了。一會兒讓你娘把挑好的日子拿給你看看，你倆要是覺著哪個合適，沒啥意見，咱就緊著操辦起來，把日子定下。”
這話像一塊石頭投進了平靜的湖面。
屋裡瞬間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都聚焦到了史今臉上。
只見史今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騰”地一下從額頭紅到了脖子根，連耳垂都紅得像是要滴血。
他原本坐得筆首的身體一下子僵住了，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炕蓆邊，眼神慌亂地飄向糊著舊報紙的牆壁、房梁，就是不敢看屋裡任何人，尤其是打趣地看著他的哥哥們。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卻只發出幾個無意義的音節，最後只剩窘迫地抬手撓了撓後腦勺，那模樣，哪還有半點在部隊帶兵時沉穩幹練的“史班長”影子？
幾個哥哥一看小弟這罕見的害羞模樣，哪裡肯放過？
老大史誠最先“噗嗤”笑出聲，指著史今：“喲嗬！瞅瞅！瞅瞅咱老史家最穩當的老疙瘩，這咋一提娶媳婦兒，臉皮比大姑娘還薄了？”
老三史強跟著起鬨，嗓門最大：“陶桃妹子多好的姑娘！等你這些年，十里八鄉都誇！你倆這婚事，早該辦！我們都等著喝喜酒，等得花兒都謝了！”
老西史林也笑眯眯地插話：“就是！在部隊你是班長，管著十來號人，雷厲風行，咋一說到自個兒的終身大事，就蔫兒了？這可不像你啊，老疙瘩！”
老二史毅稍微含蓄點，但也忍著笑，拍了拍史今緊繃的後背：“好事兒！大好事兒！害羞啥？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屋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善意而歡樂的大笑，連史德山嚴肅的臉上都露出了笑意，劉春芳更是笑得合不攏嘴，嗔怪地拍了大兒子史誠一下：“去！別瞎逗你弟！人家臉皮薄！”
伍六一坐在史今旁邊，看著平時在連隊說一不二、細緻溫和的班長，此刻被家人打趣得面紅耳赤、毫無招架之力，也忍不住低下頭，肩膀可疑地聳動著，拼命憋著笑，眼底全是看好戲的促狹光芒。
史今被哥哥們鬧得實在沒辦法，耳根的熱度半天退不下去，他抬起頭，挨個瞪了幾個哥哥一眼，可惜那眼神因為害羞而毫無威懾力，反而引得大家笑得更歡。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一點鎮定，聲音卻還是有點發虛：“哥你們……行了啊，別瞎起鬨。這……這事不急，慢慢來，先……先看日子再說。” 這話說得底氣不足，引來又一陣善意的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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