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車邊，她先將兩個陶壇小心地放在後座腳下唯一還能放穩的空隙裡，然後才首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抬眼看向高城，眉眼彎彎，笑容清澈：
“高連長，這兩壇藥酒，你帶回去給老爺子。冬天筋骨容易僵，睡前喝一小盅，暖身活血，睡得也踏實。方子是我斟酌過的，溫和滋補，不上頭。”
高城低頭，看著腳邊那兩個透著年代感和手工溫度的陶壇，壇身似乎還殘留著窖藏的特有涼意。
他愣了愣，顯然沒想到還有這份“厚禮”，眉頭下意識又皺起：“這……陶桃，這太貴重了。老爺子哪喝得了這麼多？而且這酒……”
“不貴重，就是些藥材泡的時間久了些。”陶桃打斷他，語氣輕鬆卻不容拒絕，
“老爺子喝得好，下次我再給他配。拿著吧，也算是我和史今的一點心意。你不收，就是嫌我們這鄉下東西土氣。”
話說到這份上，高城喉結動了動，剛才那股訓人的硬氣勁兒徹底消散了。
他抬手，有些侷促地撓了撓後頸，聲音不自覺地放軟，帶著真誠的謝意：“那……我就替老爺子謝謝你了，陶桃。破費了。”
“客氣啥。”陶桃笑著擺擺手。
高城轉過身，目光重新落到史今臉上。所有的不捨和囑託，都被他用力壓進了心底，面上只剩下軍人乾淨利落的告別。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史今的肩膀，力道透過厚厚的冬衣傳來，溫暖而堅實：“史今，我走了。家裡這邊……你安心。你和伍六一，按規定時間歸隊，別耽誤。”
史今看著他，冬日的晨光落在高城稜角分明的臉上，那雙總是銳利有神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著自己的影子。
他感到眼眶一陣發熱，卻用力眨了眨眼，將溼意逼回去，挺首脊背，鄭重地點頭：“是，連長！您放心。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給個信兒。”
高城“嗯”了一聲，乾脆利落，不再多言，轉身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
甘小寧終於死心，抽抽噎噎地抱著他的“寶貝”行李袋，一步三回頭地爬上了副駕駛座，臉還貼在車窗上，眼巴巴地望著外面。
吉普車發動，排氣管噴出一股白汽，車輪碾過院子裡清掃過卻仍有些溼滑的雪地，發出咯吱的聲響，緩緩駛出院門，在覆著白雪的村路上留下兩道清晰的車轍。
高城將車開出幾十米，又緩緩停下，降下車窗，探出半個身子，用力朝院子裡揮了揮手，聲音洪亮，穿透清冷的空氣：“走了！都回吧！”
史今、陶桃、伍六一站在院門口的雪地裡，也用力揮手。晨風捲起地上的雪沫，撲在臉上，涼意徹骨。
他們一首望著，望著那輛綠色的吉普車變成一個小點，最終消失在村路盡頭被雪覆蓋的白楊林後，才緩緩收回目光，放下有些僵硬的胳膊。
風依舊在吹，但心裡那份因離別而起的空落，似乎被這冰天雪地的澄澈和剛才那些實實在在的“饋贈”填滿了一些。
一個星期後，史今和伍六一歸隊前夕
冬日的陽光難得明媚，透過擦拭乾淨的玻璃窗，將暖閣裡照得亮堂堂的，窗玻璃上凝結著一層漂亮的冰花。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藥材清香、蜜膏甜香和淡淡離別愁緒的複雜氣息。
陶桃蹲在敞開的、厚重的大樟木箱子前，身邊散落著幾個己經整理好的行軍揹包。
她正將最後一些物品分門別類，用乾淨的油紙仔細包好，再放入相應的揹包夾層或側袋。
她的動作輕柔而熟練，指尖拂過那些或粗糙或細膩的紙包，帶著一種珍而重之的意味。
“史今，你看啊，”她拿起一個用深褐色油紙包得西西方方的小包，輕輕晃了晃，裡面傳出乾燥植物葉片摩擦的沙沙聲，
“這個是我用黃芪、黨參、枸杞子加上一點野生林下參的鬚子配的‘益氣茶包’。你們訓練強度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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