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外間的風雪肅穆截然不同，暖閣裡堪稱“熱火朝天”。
燒得燙屁股的炕頭暫且被冷落，伍六一和甘小寧兩人佔據著那張厚重的實木桌，面前攤開的可不是書本，而是琳琅滿目的零食“戰場”。
甘小寧左手一塊啃了一半的“蜂蜜黃油烤麵包幹”，右手正努力撕開一袋“泡椒鳳爪”的真空包裝，嘴裡還含著半顆“酒心巧克力”，
腮幫子鼓得像囤食的倉鼠，含混不清地對著伍六一嚷嚷：
“伍班副！你快嚐嚐這個！‘炭燒豬肉脯’，絕了！比我以前在服務社買的那種薄了吧唧的強一百倍！有嚼勁，越嚼越香！”
伍六一坐得相對端正些，但面前的“戰利品”也不少。
他正拿著一根“乳酪玉米棒”，咔嚓咔嚓咬得清脆，聞言，瞥了一眼甘小寧那副餓死鬼投胎的樣兒，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語氣依舊硬邦邦，但眼神卻誠實地瞟向那袋豬肉脯：
“吃你的吧，話那麼多。”
說完，還是忍不住伸手拿過一塊，仔細看了看厚度和色澤，才放進嘴裡。
咀嚼了幾下，他眉頭微挑，雖然沒說話，但加快的咀嚼速度顯然表明了他的認可。
“誒，你看這個，”甘小寧又獻寶似的推過來一盒“抹茶味雪花酥”，“嫂子說這個糖度降低了，不齁甜，還有茶香。你嚐嚐，我覺得比昨天那個花生酥好吃！”
伍六一嚥下嘴裡的豬肉脯，嫌棄地看了一眼那綠油油的糕點：“花裡胡哨。”
話是這麼說，卻還是捏起一塊，端詳片刻，才小心地咬了一角。
淡淡的茶香和奶香在口中化開，甜度確實適中。他幾口吃完，沒評價，但手又伸向了盒子。
兩人你一口我一口，桌上堆滿了各種零食包裝袋，偶爾就哪個口味更好吃爭論幾句，主要是甘小寧在說，伍六一用眼神和動作反駁或贊同，
完全沉浸在這份臨行前的“饕餮盛宴”中，渾然不知外間風雪裡，
他們的連長和班長，正在進行著一場關於責任、家庭與離別的沉重對話。
屋內的溫暖、食物的香氣、戰友間鬥嘴的輕鬆，與外間的寒冷、煙霧、沉甸甸的囑託。
天剛矇矇亮，昨夜的雪停了，但寒氣卻彷彿更重了些，吸一口氣，鼻腔裡都帶著冰碴子的感覺。
陶家屯還沉浸在睡夢中，只有陶家院子裡亮著燈，人影綽綽。
史今和伍六一套著厚實的軍大衣，正按照陶桃的指點，小心翼翼地將一個個捆紮結實、貼著標籤的紙箱和布袋往那輛軍綠色吉普車上搬。
箱子都不輕，裡面裝滿了陶桃食品廠的各種產品，從真空包裝的熟食到最新研發的堅果零食，琳琅滿目。
高城己經收拾停當，拎著自己那個半舊的軍用行李袋站在車旁，看著後座和後備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滿，眉頭習慣性地蹙著，但沒說什麼。
晨光將他挺括的軍裝勾勒出硬朗的線條，撥出的白氣凝成霜，掛在他的眉梢和帽簷上。
廊簷下，甘小寧抱著自己那個塞得鼓鼓囊囊、幾乎要裂開的迷彩行李袋，裡面除了個人物品，更多的是臨行前陶桃和各位嬸子大娘硬塞的各種吃食，臉凍得通紅，鼻尖也紅紅的，眼眶更紅。
他吸溜著鼻子，努力想憋住，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大顆大顆往下掉，順著凍得發僵的臉頰滾落，混著屋簷上偶爾滴落的雪水，一起往衣領裡鑽，冰涼一片。
他一邊抹眼淚，一邊偷偷拿眼角瞟著高城，聲音哽咽得變了調，帶著濃重的哭腔：
“連長……我、我真不能再多待……哪怕一天？就一天！我想……我想等著跟班長一起回……路上也有個照應……” 他說得可憐巴巴，彷彿這一別就是天涯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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