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沉默了，他低下頭，目光重新落在那摞卷子上，尤其是寫著三班戰士名字和那些紅叉的地方。
他的指尖慢慢收緊，將卷子邊緣攥得微微發皺。
幾秒鐘後，他重新抬起頭，眼神里的驚愕和怒氣己經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如深潭卻又蘊含著巨大力量的決絕。
他迎上高城的目光，聲音不高，但異常清晰、堅定：“連長，我明白了。您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他指了指那摞卷子：
“文化課，我今晚就加課，一道題一道題過，不合格的別想睡覺。
專業課，我和伍六一會重新制定強化計劃，摳細節，練配合。體能，一天兩練，早晚加碼。這個軍校的名額，”
史今頓了頓，語氣斬釘截鐵，“是咱們七連的。我史今和班裡的兄弟，一定會把它牢牢守住！誰也別想搶走！”
高城看著他迅速調整好的狀態，以及眼神里那股熟悉的、屬於優秀指揮員的沉穩和狠勁，心裡憋著的那股火氣終於消下去大半，轉化成更為堅實的鬥志。
他重重一拍史今的肩膀，力道大得讓史今身子晃了一下，語氣帶著狠厲，也帶著無比的信任：
“這才像樣！ 回去告訴伍六一，告訴三班每一個人，也告訴全連！ 這次軍區大比武，就是咱們鋼七連的保衛戰！
把吃奶的勁兒、把壓箱底的本事都給我拿出來！
不光要贏，還要贏得漂亮，贏出氣勢！
讓那幫想搶名額的孫子們好好看看，咱們的肉，到底有多硬！
輸？得讓他們輸得連褲衩子都不剩，徹底絕了念想！”
晚上，七連會議室
高城一腳踹開會議室虛掩的門，力道沒收住，門板撞在牆上又彈回來，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暖黃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映得他軍靴上還沒幹透的泥印子格外分明，顯然是剛從訓練場轉悠回來。
他掃見史今正伏在桌案上，檯燈的光暈攏著那人的側臉，手裡的鋼筆尖在厚厚的筆記本上沙沙作響，寫得極為專注。
高城大剌剌地往門框上一靠，軍裝下襬沾著的草屑掉下來幾根，嗓門壓得低卻帶著股子熟稔的糙勁兒和調侃：
“史大班長，大晚上不睡覺，擱這兒摳什麼呢？眼珠子都快掉本子裡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憋什麼對付敵人的大招，準備搞夜襲呢。”
史今聞聲抬頭，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角，指尖還習慣性地壓著筆記本剛寫滿的那頁頁角，防止它合上。
聞言笑了笑，那笑容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但眼神清亮。
他伸手把寫得密密麻麻的本子往高城那邊推了推：
“連長，您來得正好，幫我瞅瞅，這麼安排行不行。”
高城挑眉，幾步跨過去，帶著一股子室外夜的涼氣。
他拽過筆記本，拇指和食指有些粗糙的指腹一捻，掀開硬殼封面。
本子是部隊發的普通工作筆記，邊角己經磨得起毛，但裡面的字跡工整清晰，一絲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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