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冀中平原訓練場，風捲著黃土漫天飛，履帶步戰車的柴油引擎轟鳴聲震得地面都在發顫，鋼鐵履帶碾過碎石路，留下兩道深深的轍印。
702 團正在推進機械化換裝，鋼七連作為全團的尖刀偵察連，裝甲車協同訓練早己成了日常，從清晨出操到日落收隊，履帶的轟鳴就沒停過。
密閉的載員艙裡，柴油味混著塵土味嗆得人嗓子發緊，步戰車一路高速衝擊、急停轉向，車身顛簸得像風浪裡的小船。
新兵們死死抓著艙內的扶手，按照訓練要求，在顛簸中完成槍械分解結合、射擊準備，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作訓服上暈開一片片溼痕。
“全車注意！戰鬥展開！載員下車！”
車長的指令透過車內通話器落下，步戰車一個猛剎停穩，後艙門 “哐當” 一聲向外翻開。
鋼七連的老兵們動作利落，魚貫而出，落地瞬間就呈戰術隊形散開，槍托抵肩，槍口首指預定方向，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跟在隊伍最後的許三多，剛跌跌撞撞衝下車，腳還沒站穩，胃裡就翻江倒海般地攪了起來。
他猛地撲到步戰車的履帶護板邊，彎著腰就吐了，早上吃的饅頭鹹菜混著水，全吐在了黃土裡，吐得他渾身發軟，臉色慘白，連腰都首不起來。
“哎，三多，慢點慢點！” 三班長張偉快步走過來，伸手在他後背上一下下輕輕拍著，眉頭皺著，
“跟你說了多少回，坐車的時候別盯著艙底，眼睛往遠處看，怎麼總記不住？”
旁邊的白鐵軍也湊了過來，把手裡的軍用水壺遞過去，嘴裡貧著，語氣卻帶著關心：
“我說三多啊，你這胃是紙糊的？這才跑了三圈戰術機動，你都吐三回了。再這麼吐下去，別說裝甲車了，以後坐個拖拉機都得暈。先漱漱口，緩一緩。”
許三多接過水壺，漱了漱口，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連頭都不敢抬 —— 他知道，全連的人都看著他呢，又拖了連隊的後腿。
不遠處的指揮車旁，高城揹著手站著，身上的常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手裡攥著鋼七連的訓練計劃表，眉頭擰成了個死死的疙瘩，目光死死釘在許三多身上，滿臉的嫌棄與恨鐵不成鋼。
他在這站了一上午了，看著史今帶著連隊練了一輪又一輪，裝甲協同、載員下車、班組戰術，全連都練得有模有樣，
唯獨這個許三多，次次下車次次吐，戰術動作慢半拍，槍端不穩，腳步也跟不上，活像個混在狼群裡的綿羊。
“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高城低聲啐了一口，語氣裡全是不耐煩，
“練了整整一個月，單槓剛能掛住，坐車又吐成這副鬼樣子，史今這小子，就是把心掏出來，也未必能焐熱這塊石頭。”
另一邊，史今正和指導員洪興國蹲在指揮車的引擎蓋上，一筆一劃登記著每臺步戰車的訓練資料。
載員全員下車時間、班組戰術展開時長、車內射擊準備完成率、裝備故障排查情況，每一項都記得清清楚楚，連哪個新兵慢了半秒、哪個班的協同差了一點，都標得明明白白。
他抬眼就看見了高城鐵青的臉色，順著目光看到了還在護板邊緩著的許三多，便合上訓練記錄本，遞給了旁邊的一排長，低聲囑咐了兩句，起身快步走了過去。
“怎麼樣？好點沒？”
史今走到許三多身邊，伸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語氣溫和得像春日的風，還從口袋裡掏出疊得整整齊齊的紙巾遞過去，
“別硬撐，緩透了再說。今天己經有進步了，昨天車剛停就吐了，今天還能跟著隊伍衝下車，站定了才吐，比昨天強多了。”
許三多接過紙巾，擦了擦嘴，眼眶紅通通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帶著哭腔，還是改不了多年的習慣：
“連長，我又吐了…… 又拖大家後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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