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十次就練十次,摔一百次就練一百次,今天晚上,不練會標準動作,不完成規定數量,
誰都不能回宿舍。咱們鋼七連的兵,沒有練不出來的本事,只有不想練的懶漢,聽明白沒有?”
“明白!” 新兵們齊聲應聲,咬著牙再次撲向單槓,摔下來,爬上去,再摔下來,再爬上去,沒人再敢偷懶。
史今就站在槓邊,一個個糾正動作:
“握槓別太死,指尖扣住槓體,核心收緊,腰腹發力帶動身子轉,不是靠胳膊硬拽!”
“對,穩住,翻過去的時候別憋氣,呼吸跟上!”
“掉下來不可怕,怕的是掉下來就不敢上了,再來!”
他是集團軍大比武拿過全能總冠軍的尖兵,單槓科目全團都難逢對手,每個動作要領都爛熟於心,手把手地教,
託著新兵的腰找發力的感覺,語氣溫柔到了骨子裡,可訓練標準卻半分都不肯降 。
哪怕新兵翻過去的時候晃了一下,他也會讓對方重來,必須做到動作標準、發力流暢才算數。
隊伍末尾的許三多,始終沒動。
他看著單槓上不斷摔下來又爬上去的戰友,手心裡全是汗,心臟砰砰首跳,怯生生地往前挪了兩步,小聲喊了一句:
“連長……”
他還是改不了口,總把史今叫連長,這一聲裡,全是怯懦和委屈,還有藏不住的依賴。
他怕自己做不好,怕又摔下來,怕再給史今拖後腿。
史今聽見了他的聲音,卻故意沒回頭,也沒看他,依舊俯身給身邊的新兵糾正動作,彷彿沒聽見一樣。
他太瞭解許三多了,這孩子心裡的坎,別人拉一百次,不如他自己邁一步。
他不能永遠伸手扶著,得讓他自己敢伸手抓槓,敢往上翻。
許三多看著史今不看他,眼眶瞬間就紅了,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攥了攥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腦子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個念頭:
不能讓副連長失望,今年是他實習轉正的關鍵年,我不能再拖他的後腿了,我必須練出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抹了一把眼角,快步走到最邊上的單槓前,學著老兵教的樣子,屈膝、蹬地、蹦起,倆手死死扣住了單槓。
胳膊抖得厲害,可他咬著牙,硬生生把身子引了上去,腰腹猛地一使勁,藉著慣性翻了過去 —— 雖然動作歪歪扭扭,可他第一次完整地完成了一個腹部繞槓。
落地的瞬間,他抬頭,正好對上史今看過來的目光。
史今早就轉了身,正看著他,眼裡帶著藏不住的笑意,衝他輕輕點了點頭,那笑容溫柔又堅定,像一束光,瞬間照進了許三多心裡。
許三多的臉瞬間紅了,也顧不上胳膊的痠痛,再次蹦起來抓住了單槓,一個、兩個,哪怕動作依舊笨拙,哪怕翻到第五個就摔了下來,他也立刻爬起來,再次抓槓,再也沒喊一聲苦,沒露半分怯。
訓練場邊的梧桐樹下,高城站在濃重的陰影裡,嘴裡叼著一支沒點燃的煙,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