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本來是晚上查崗，繞著營區轉一圈，遠遠看見單槓場亮著燈，就知道準是史今又帶著新兵加練了。
他心裡罵著這小子是個傻子，自己轉正的關鍵期，不想著抓連隊整體成績，天天耗在幾個孬兵身上，可腳步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站在陰影裡，一站就是半個多小時。
他看著史今耐著性子，一遍遍給新兵糾正動作，看著他託著新兵的腰，手把手教發力技巧，看著他對著摔得鼻青臉腫的新兵，依舊溫溫和和地鼓勵，可訓練標準半分不降。
煙霧在他指尖繚繞，他緩緩吐出一口煙，心裡又氣又無奈，卻又藏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認可。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了整齊的腳步聲，還有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來 —— 是營區的夜間糾察巡邏隊，西個人，全是軍務股的老兵，專抓熄燈號後違規逗留的官兵。
高城立刻把煙摁滅在樹根下，整了整身上的常服，大步迎了上去，正好攔在了糾察隊面前。
“高營長？”
糾察隊的班長看見他，立刻敬了個禮，手裡的手電筒也連忙收了光，臉上露出幾分拘謹。
誰都知道，這位高副營長是軍長的兒子，更是 702 團出了名的硬茬，沒人敢輕易得罪。
“幾位兄弟，辛苦了。” 高城擺了擺手，從口袋裡掏出煙，抽出兩根遞過去，語氣隨意，
“通融一下，裡面是鋼七連的新兵，白天裝甲車訓練科目不合格，被他們副連長拉出來單練了，都是些農村來的孩子，底子薄，怕拖了連隊後腿，自己憋著勁要加練。”
糾察班長連忙擺手，不敢接他遞過來的煙，陪著笑說：
“高營長，我們就是按規定巡邏，您別客氣。我們都懂，鋼七連的訓練強度，全團都知道，就是…… 您這邊也注意點時間，別太晚了，不然我們回去跟軍務股也不好交代。”
幾個糾察隊員心裡也暗自咋舌，早聽說鋼七連狠，沒想到狠到這個份上，熄燈號都吹了，還在單槓場加練，難怪年年都是全團第一。
“放心，我心裡有數。” 高城點了點頭，“再練一個小時，我親自盯著他們帶回宿舍，絕不給你們添麻煩。”
哎，好嘞高營長！有您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那我們先去別處巡邏，您這邊多注意時間，別太晚了。”
糾察班長再次敬了個禮，帶著隊伍轉身走了，連訓練場邊都沒靠近。
高城微微頷首，語氣平淡 “去吧，辛苦你們了。”
糾察班長再次敬禮 “不辛苦，高營長再見”
糾察隊轉身離開，走遠前還下意識瞥了一眼單槓場，暗自咋舌鋼七連的訓練勁頭。
高城看著他們走遠，才轉身走回陰影裡，繼續盯著訓練場。
看著燈光圈裡，史今正給許三多鼓掌，那小子居然一口氣做了十二個腹部繞槓，臉憋得通紅，卻笑得一臉傻氣。
高城嘴角忍不住扯了扯，低聲罵了一句：
“真是個傻子，帶出來的兵也跟他一個傻樣。”
可罵歸罵，他卻沒走，依舊站在陰影裡，像個沉默的守護神，替裡面加練的人，擋住了所有夜裡的規矩和麻煩。
訓練場裡，史今拍了拍許三多的肩膀，眼裡的笑意更濃了，語氣卻依舊帶著嚴苛：“好樣的，有進步。別歇著，再來八個，湊夠二十個，今天的任務才算完成。”
許三多用力點了點頭，再次蹦起來，牢牢抓住了冰冷的單槓。
晚風捲著他的呼吸聲，還有史今溫和的指導聲，在寂靜的營區裡，飄出了很遠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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