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磨磨唧唧的。”
陶桃抬眼掃了他一眼，站在治療床旁，語氣乾脆利落，
“脫了躺好，上衣褲子全脫，就留條褲衩。我知道你們大隊事多，你天天心都掛在隊裡，坐不住。
我給你用快治法，一次把深層的淤血和寒氣全逼出來，能省一半的治療時間，不耽誤你後續歸隊。
但是醜話說在前頭，疼得很，扛不住就吭聲，別硬撐著亂動，針歪了扎錯穴位，有你好受的。”
鐵路一聽能加快治療速度，瞬間也顧不上尷尬了，眼裡亮了亮。
他本來還愁著要躺三個月，隊裡新兵考核、邊境巡邏方案全等著他拍板，這下能省一半時間，哪還顧得上面子。
他三下五除二脫了作訓服和褲子，往治療床上一趴，動作快得跟訓練場上出槍似的，只是後背剛貼到床單，就忍不住僵了一下。
這一趴，門口看熱鬧的仨人瞬間笑不出來了。
鐵路的後背、腰、腿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疤痕。右肩貫穿性的槍傷疤痕猙獰凸起，腰上、膝蓋上全是跳傘、潛伏摔出來的舊傷，
腳踝處炸傷的坑窪疤痕清晰可見，連兩條小腿上，都全是當年寒冬潛伏凍出來的暗紫色凍傷痕跡，縱橫交錯，全是二十多年槍林彈雨裡攢下來的軍功章。
袁朗臉上的笑瞬間收得乾乾淨淨，抱著胳膊的手悄悄攥緊了。
他跟了鐵路快十年，只知道大隊長當年打過邊境戰，立過一等功，卻從來不知道，他身上藏了這麼多、這麼重的傷，二十多年，愣是半句疼都沒喊過。
齊桓也不笑了，挺首的肩背微微繃緊，看著鐵路滿身的疤痕，喉結動了動，沒說出話。
伍六一也收起了看熱鬧的心思，他自己就是一身傷，太清楚這些舊傷陰雨天的滋味，更別說鐵路攢了二十多年，硬是硬扛到現在。
陶桃沒理會他們的情緒變化，指尖捏著金針，墊著史今給她搬來的矮凳，站在治療床旁，深吸了一口氣，凝神定氣。
史今站在她身側，一手穩穩扶著她的腰，怕她懷著孕站不穩，一手拿著消毒棉片，隨時給她遞針具，眼神里全是小心翼翼的呵護，動作熟稔又默契。
下一秒，陶桃手腕翻飛，亮閃閃的金針帶著破空的細響，精準地刺入鐵路後背、腰、腿、肩頸的穴位裡，捻針、入皮、定氣一氣呵成，快得幾乎出了殘影。
不過半分鐘，鐵路從後頸到腳踝，全身都扎滿了密密麻麻的金針，跟個刺蝟似的，每一根針都精準地落在他舊傷對應的穴位上，深淺分毫不差。
最後一根針扎完，陶桃指尖在他腰椎最嚴重的穴位上輕輕一捻，低聲道：
“凝神，別憋氣，氣沉丹田，疼就說，別硬扛。”
鐵路的臉埋在枕頭裡，只露個後腦勺，悶聲應了一句：“來吧，我扛得住。”
話音剛落，陶桃指尖同時捻動了腰上、肩窩、膝蓋三處的主針，一股暖流順著金針鑽進經脈裡，藏了二十多年的寒氣、淤血瞬間被攪動起來。
鐵路的身子猛地繃緊了，後背的肌肉瞬間隆起，青筋從後頸一首蔓延到腰窩，額頭上的汗瞬間冒了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打溼了枕頭。
那疼不是針扎的銳痛，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酸脹、麻癢、鈍痛攪在一起，跟無數根針在骨頭裡刮，又跟無數只螞蟻在筋脈裡啃，比他當年中彈、炸傷的疼，還要磨人十倍。
可他愣是死死咬著枕頭裡墊的白毛巾，一聲都沒吭，只有攥著床沿的手，指節捏得發白，渾身的肌肉繃得跟鋼板似的，愣是沒動一下，怕碰歪了身上的針。
門口的仨人看著這陣仗，連呼吸都放輕了。
伍六一自己扎針的時候疼得嗷嗷叫，太清楚這滋味了，看著鐵路硬扛著一聲不吭，心裡又佩服又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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