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拉開大巴車的側艙門，裡面碼得整整齊齊的紙箱子，全用寬膠帶封得嚴實，上面用筆寫著藥材名、人名，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行，麻煩孫師傅了。” 史今笑著點頭，擼了擼袖子，“咱們先卸車。”
倆人剛搬了兩箱，就聽見院門口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齊桓手裡拎著兩個保溫飯盒，是他一大早給陶桃做的早飯，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倆人正搬箱子，二話不說，快步走進院子，先把飯盒穩穩放在石桌上，轉身就過來搭手：
“史連長，我來幫忙！”
孫師傅在旁邊看著，忍不住跟史今嘀咕：“這部隊的小夥子，就是實在。”
史今笑著點頭，手裡的活沒停，心裡卻跟壓了塊石頭似的，沉得慌。
不到半個鐘頭，大巴車裡裡外外五十個紙箱子，全被整齊碼在了院子裡。
齊桓轉身就去水房打了溫水，拿了乾淨的抹布，擰得半乾，對著史今問：“史今班長，我擦擦車裡面吧？”
“行，麻煩你了。” 史今沒跟他客氣，點了點頭，自己先繞到了大巴車的車尾。
史今掀起床邊的紗簾，從床底下的儲物櫃裡，拿出提前洗乾淨的純棉床單和被罩，仔細地鋪在床上。
他的手指粗糙，可鋪床單的動作卻格外細緻，連邊角的褶皺都一點點撫平，被角掖得整整齊齊，跟他在部隊裡疊軍被似的，一絲不苟。
外面，齊桓正拿著抹布，一點點擦著航空座椅的縫隙，連沙發底下的邊角都沒放過，擦著擦著，忍不住抬頭問了一句：
“史今，嫂子就坐這個車回老家待產？”
“嗯。” 史今的聲音從隔斷後面傳出來，悶悶的，只應了一個字，手上鋪床單的動作卻頓了頓，眼底的落寞流露出來。
齊桓手裡的抹布也頓了一下，他當然看出來史今情緒不對。
陶桃預產期就在十月底，回東北一千多里地，史今作為丈夫，卻因為新兵入營集訓，連陪她回去都做不到，更別說陪她生孩子了。
齊桓不是會說漂亮話的人，訓練場上訓新兵一套一套的，可安慰人的話，半句都憋不出來，只能乾巴巴地補了一句：“這車…… 是真不錯，比軟臥舒服多了，嫂子路上也能歇得好。”
“嗯。” 史今依舊只應了一聲，走出來，拿著乾淨的抹布，走到餐檯邊，一點點擦著不鏽鋼的洗菜池和小煤氣灶，連鍋碗瓢盆都挨個拿出來，仔仔細細擦了一遍，每一個角落都不肯放過。
齊桓看著他這副樣子，也沉默了，手裡的抹布擦得更賣力了，把沙發、地板、車窗玻璃，擦得一塵不染，半點灰塵都不肯留。
院子裡的腳步聲再次響起，袁朗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帆布包，大步走了進來，一進門就喊：
“史今，忙著呢？我們大隊長讓我給陶總送點東西，你看放哪兒合適？”
史今抬起頭，擦了擦手上的水，指了指沙發上方的吊櫃：
“放那裡就行，鎖釦是好的，路上不會掉下來。麻煩你了，袁隊長，也替我謝謝鐵大隊長。”
“客氣什麼。”
袁朗笑著擺擺手，把帆布包進吊櫃裡，還順手扣好了鎖釦。
他一眼就看出來史今情緒不對，卻沒點破，只轉身拿起旁邊的另一塊抹布，擰了水，就去擦駕駛室的操作檯，語氣隨意得很：
“我們大隊長說了，陶總這一路回去，要過三個省，他都跟沿途軍分割槽的老戰友打好招呼了，路上有任何事，一個電話，隨時有人搭手。陶總懷著孕，路上可不能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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