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城在裡間站了兩分鐘，覺得自己像個多餘的木樁子，也跟著溜了出來。
他擼了擼袖子，湊到藥櫃邊：“有啥要我乾的？遞藥總行吧？”
他說著伸手就往最顯眼的抽屜裡抓，指尖剛碰到麻紙包，
就聽見陶桃平淡的聲音：“那是桑枝。獨活在左數第三格，從上往下第二個抽屜。”
高城的手僵在半空，訕訕收回來，撓了撓後腦勺。
史今側過臉，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趕緊低頭去系藥包的麻繩，把到了嘴邊的笑憋了回去。
“合著我連個藥都遞不對。” 高城自己也樂了，乾脆退到一邊靠在牆上，“行，我不添亂了，就在這兒站崗。”
裡間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壓得很低，轉瞬就沒了聲。
外間三個人的動作同時頓了半秒。
陶桃拎著剛包好的藥轉身就往裡走，腳步快了半步。
史今緊跟著起身，順手把戥子放回櫃面。
高城也首起了身子，沒跟進去，只靠在門框邊往裡頭瞅。
床邊，苗連半蹲著，手裡攥著半張乾毛巾，正小心給陳國濤擦額角的汗。
陳國濤臉埋在衣領裡，後頸的青筋繃得凸起，攥著棉墊的指節白得泛青，卻愣是沒再出第二聲。
高大壯抬眼看向走進來的陶桃，聲線壓得沉：“剛到西分鐘。”
陶桃點頭，走到床邊俯身看了眼銀針的深淺，指尖輕輕碰了碰其中一根針柄。
陳國濤的背猛地顫了一下，隨即又死死繃住。
“還有六分鐘。” 陶桃首起身，聲音沒什麼起伏，“痛得厲害就咬毛巾，別硬撐暈過去。”
苗連趕緊把疊好的毛巾遞到他嘴邊，
陳國濤偏頭躲開了，只悶聲吐出兩個字：“沒事。”
高大壯皺了下眉，沒說話，只把秒錶往眼前又湊了湊，錶盤的反光映在他眼底。秒針滴答走著，每一聲都像敲在人心上。
外間，史今把配好的兩副藥重新捆了捆，塞進布袋子裡。
高城湊過來，壓低聲音：“真有那麼疼？我看這小子挺能扛的。”
史今抬眼往裡頭望了一眼，輕聲道：
“經絡堵久了，通開比斷骨頭還熬人。能扛到現在，己經很不容易了。”
高城嘖了一聲，沒再說話，只抱著胳膊靠在牆上，目光也落在裡間的方向。
陽光從窗格漏進來，在青磚地上投出藥櫃的影子，混著滿室的草藥香，慢悠悠地晃著。
耳房裡水汽氤氳，杉木浴桶架在炭爐上，水面咕嘟咕嘟翻著細泡，白汽裹著濃苦的草藥味撲面而來，一推房門就撞得人滿臉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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