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大壯站在輪椅旁，伸手撩了撩飄過來的白汽，指腹沾了點熱意，下意識蜷了蜷指尖。
他面上紋絲不動，聲線沉得穩當：“下吧。既然找上門來，就信陶大夫的法子。治病哪有舒舒服服的。”
陳國濤剛把便服上衣褪到肘彎，脊背上還留著針灸後的淡紅針痕。
聽見這話他動作猛地頓住，側頭望向咕嘟冒泡的藥湯，喉結重重滾了一圈，指尖攥著衣角沒動。
“小陳你趕緊的！”
苗連首起腰拍了拍他胳膊，語氣帶著點急哄哄的催促，
“想當年零下的河水你說扎就扎，武裝泅渡十幾公里都沒含糊過，這點熱水就把你唬住了？”
高大壯伸手扶住他的上臂，掌心帶著常年握槍磨出的薄繭，力道穩而沉：
“趕緊的吧。早熬過去一天，就能早一天回訓練場。”
這話戳在了點子上。
陳國濤抿了抿唇，鬆開攥著衣角的手，撐著桶沿慢慢把腳探了下去。
腳尖剛沾到藥湯的瞬間，他身子猛地一縮，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倒抽一口冷氣就要往回收。
沒等他縮回去，高大壯和苗連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穩穩往下送。
“哎別躲！越躲越燙！” 苗連手上加了勁，膝蓋還頂住桶身穩住重心。
“忍住！” 高大壯聲線壓得低，胳膊按在他肩窩上，力道沉得不容掙脫。
藥湯沒到腰際的時候，陳國濤徹底繃不住了，腰背一挺就要往上竄，嗓子裡悶哼著就要喊出聲。
苗連眼疾手快，抄起旁邊擱著的毛竹管，精準地塞進他嘴裡，堵得嚴嚴實實。
“咬著！喘氣用這個，別喊岔氣嗆著！”
竹管一頭露在外面，剛好能換氣。
陳國濤嗚嗚兩聲，被倆人合力按得紮實，連肩膀都浸進了深褐色的藥湯裡，只剩個腦袋露在白汽外面。
額角的汗瞬間就湧了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滴，砸進藥湯裡濺起細小的水花。
他死死咬著竹管，指節扣著桶沿，指腹繃得泛白，後背上的肌肉繃成了硬邦邦的線條，卻再也沒往上掙過半分。
苗連按著他的膝蓋，手心沾了滿手熱水，自己額角也冒了汗，嘴裡還碎碎念著打氣：
“這不就下來了嘛！好樣的小陳，再忍忍，等藥力滲進去就好了。”
高大壯按著他的肩，手上的力道悄悄鬆了半分，眉頭卻沒舒展。
他盯著陳國濤慘白的側臉，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沉聲道：“撐不住就點頭。”
陳國濤沒點頭，只閉著眼搖了搖頭，咬著竹管的力道又重了幾分。
白汽裹著他的臉，模糊了眉眼，只剩攥著桶沿的手，指節越扣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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