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濤嘴角動了動，像是笑了一下，又把竹管咬回去，輕輕點了點頭。
扣著桶沿的手指節還是泛著白，沒再往起掙過半分。
布簾一掀，高城抱著大寶退回來，嘴裡唸叨著：“好傢伙，裡面跟蒸籠似的，虧他倆能蹲得住。”
他把孩子放到炕沿邊坐著，擼起袖子湊到藥堆邊：
“還有啥要忙活的？砂鍋我去刷，煮藥我來，總不能光站著看。”
說著就伸手去抓藥包，指尖剛碰到麻紙，
陶桃頭也沒抬：“那包是內服的，泡澡的在這邊。”
高城的手僵在半空，訕訕收回來，撓了撓後腦勺。
史今在旁邊拎起砂鍋繩子，肩膀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趕緊轉身往廚房走，把笑意憋在了背影裡。
院子裡的石榴樹晃了晃葉子，陽光透過枝椏灑下來，落在堂屋的藥包上，滿院都是清苦又踏實的草木香。
晨霧還沒散盡，槐樹葉上沾著細碎的露珠，風一吹就滾落在青石板上，洇出淺淺的溼痕。
堂屋的八仙桌上擺著兩碗冒著熱氣的鹹豆腐腦，滷汁裡撒著蝦皮和碎韭菜，旁邊摞著兩屜鮮肉包。
史今端著最後一碗粥進來，胳膊肘輕輕帶上門，把碗擱在陶桃手邊，又拿起筷子把雞蛋殼細細撥乾淨，推到她碗邊。
隨即伸手從陶桃懷裡接過大寶，孩子軟乎乎的身子往他臂彎裡一靠，小手立馬揪住了他的衣領。
“來，兒子，喝奶。” 他拿起溫好的奶瓶遞過去，孩子立馬叼住奶嘴，咕咚咕咚喝起來，小腳丫還蹬著他的腰。
陶桃咬了一口包子，麵皮暄軟，湯汁浸在舌尖。
她抬眼瞅了瞅對面的人，嘴角彎了點淺弧：“史班長，去炊事班進修了？現在做飯越來越好吃了。”
史今拿起疊得方正的棉手絹，探身輕輕擦了擦她嘴角沾的一點油星。
“慢點吃，別嗆著。”
他聲音溫溫的，指尖收回來時蹭過她的下頜，“你愛吃，我休假就回來做。”
陶桃點點頭，低頭舀了勺豆腐腦，鹹香的滷汁順著喉嚨滑下去，暖到胃裡。
她剛要開口說什麼，院門上的銅環就被拍得哐哐響，跟著是高城亮堂堂的嗓門，隔著院牆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陶總！我們來了！開門！”
史今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懷裡的孩子往腿上挪了挪，起身往院門口走，隔著門板揚聲回：
“連長，你們首接去西廂房坐會兒，陶桃吃完飯就過去。茶我都沏好了，擱窗臺上呢。”
外面高城應了一聲，腳步聲跟著往西廂房去了，還夾雜著高大壯低沉的應聲和苗連的笑鬧聲。
史今走回堂屋，坐下時順手給陶桃又添了勺滷汁，笑著搖頭：“比出操還準時。這周天天卡著點來，比我查崗都準。”
陶桃慢悠悠吃著包子，眼皮都沒抬：“急著看人好沒好，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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