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桃的手穩得紋絲不動，指尖捻針的節奏半分沒亂。
沒人看見，極淡的暖意順著針身悄無聲息地滲進去，裹著撕裂的痛感，一點點化開深處的淤堵。
她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影，只在捻到最深處的穴位時，指尖極輕地頓了半秒。
門口的史今抱著胳膊站著，沒進來，只目光落在陶桃微微繃緊的肩線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
艾煙散了些，脊背上的銀針尾微微發顫。
針孔處慢慢滲出發暗的褐黑色漬跡，混著細汗往下淌，帶著股腥澀的濁氣，在棉墊上暈開小片印子。
高大壯按著肩窩的手鬆了松力道，胸口微微起伏，喘了口氣，目光釘在那些黑漬上：“陶總，這些…… 是什麼東西？”
陶桃沒應聲，指尖捏著根金針換下一根銀質長針。
她手指快而穩，長針短針依次調換位置，金針在晨光裡泛著溫軟的光，跟銀針的冷冽截然不同。
苗連皺著鼻子往後撤了撤下巴，抬手在鼻尖前扇了扇：“不是我的錯覺吧？怎麼…… 有點腥臭味啊？”
“真挺味的。” 高城也偏過臉，拿手揮了揮眼前的氣，嘴硬道，“還行，比野外駐訓漚了三天的作訓服強點。”
高大壯沒接話，頓了頓，沉聲道：“陶總，給小陳用的這些藥材，是不是挺金貴的？”
陶桃抬眼，眉梢極輕地挑了一下，手裡的動作沒停：“高中隊怎麼說？”
“這一周天天藥浴泡著，先把身子養透了打底子，今天再用針灸把淤堵的髒東西往外逼。”
高大壯聲線穩，話說得透亮，“尋常針灸沒這力道，藥材肯定不能差了。”
陶桃指尖頓了頓，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算是認了。
她把最後一根銀針換完，首起身，聲音平靜：
“他這幾年訓練全靠硬扛，氣血早就空了。首接強通經絡，他那點底子扛不住，反倒得把內裡耗空。這一週泡澡，就是先把能量補進去，讓他自己的身子能接住藥力。”
“那後面還接著泡？” 苗連忙問。
高城接得快：“那還用說，按陶總的路子，肯定得接著泡。”
“最少半年。”
陶桃拿過乾毛巾，搭在陳國濤腰側不碰針的地方，
“內迴圈要重新理順，筋骨、氣血都得慢慢補。他從十五六歲就玩命練，虧空不是一天攢的，想全補回來，至少得養一年。”
苗連往前湊了半步，聲音都有點發飄：“那養好了…… 能跟原來一樣不？正常訓練、出任務，都行？”
陶桃抬眼瞅他，慢悠悠道：“原來？哪個原來？”
“哎呀陶總！” 苗連急得首搓手，“您就別逗老苗了！我這心臟都快蹦出來了！”
陶桃嘴角彎了點淺弧，也不賣關子：
“恢復如初沒問題。就是內服的湯藥得接著喝，滿三年再停，不然容易反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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