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我聽老卒講過戰場的兇險,士兵衝鋒在前,箭如雨落,白刃相向。
上了戰場,能不能活著回來,全憑天意、憑血性、憑運氣,半點僥倖不得。”
壯重重吐出口氣,又道:
“我當然怕死,可我一輩子,若只守著薄田幾畝,勤勤懇懇,日夜不休,到頭來糧食也堪堪餬口。
這也就罷了,有時遇災捱餓,遇役奔波,稍有不慎觸犯秦法,更是家無寧日。
我生來就是黔首,無權無勢、無爵無蔭,這輩子不靠軍功,便永無出頭之日。
上了戰場,若能斬得一甲一首,僥倖活下來,便能換田、換宅、換爵位,從此家中免徭、抵罪、有餘糧。
但若是運氣不好,死在了戰場上……”說到此處,壯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鏗鏘:
“那也無妨!
大秦律法規定,戰士戰死,軍功照記,爵位傳子,田宅照賞!
我死後,家裡有田有糧、有爵護身,爹孃不用挨餓受凍,妻兒不用躬耕苦作……”
趙東聽得口乾舌燥,嚥下一口唾沫,吐出三個字:“這……值嗎?”
壯爽朗大笑,很是通透:
“主人,你也不要笑話我愚,我雖是不識字的黔首,但也知商君有言:
“民之慾富貴也,共闔棺而後止,富貴之門,必出於兵。”
(人想要富貴,到死才會停,而富貴的唯一齣路,就是從軍打仗)
人固有一死。
若是老死、窮死、苦死,這叫庸庸碌碌,白白活一場,還連累家人貧賤。
但若是為國戰死,以命換爵,換全家富貴,這死……比活著值!”
趙東閉嘴了,不是無話可說,他自然有無數大道理可以勸告壯。
比如生命是可貴的,是獨一無二的,是隻有一次的,沙場搏命是賭博,父母妻兒離不開你的,打仗是沒有意義的……
但趙東非說這樣的話,很大機率會將自己和壯目前其樂融融的關係鬧僵。
首先兩人來自截然不同時代,受出身、眼界、教育等影響,價值觀大不相同。
沒有必要用力去說服壯。
而令趙東感慨的是,商鞅這個人確實有兩把刷子。
明明戰爭總伴隨死亡、血腥、家破人亡,是個正常人都是厭惡的,但他透過制度完全塑造了秦人的性格。
讓老秦人一聽說要打仗,就互相慶賀、踴躍奔赴,甚至跺腳赤膊、迎著刀刃炭火就要衝鋒。
荀子在其《荀子?議兵》就記道:“秦之銳士,皆好利、樂戰、輕死……齊之技擊不可以遇魏氏之武卒,魏氏之武卒不可以遇秦之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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