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夏老爺子只是稍稍壓制調皮學生的氣焰,並沒有真的要嚇唬誰。
片刻之後,那股沉重的壓迫感便如潮水般退去了。訓練場裡的空氣重新變得輕盈起來,有人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有人這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憋著沒呼吸。幾個被嚇到的學生臉色慢慢恢復了血色,低著頭不敢再看臺上,耳朵尖紅得像要滴血。
——老爺子終究還是恢復了一位耐心導師的人設。
他的表情重新變得溫和起來,嘴角又掛上了那種笑眯眯的、和和氣氣的弧度,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的威壓只是一場幻覺。
“不過呢,既然今天是頭一次講解,考慮到可以錄影給以後的學員看,在這裡倒是可以讓你們見識一下國家早期推廣的氣功技巧……”
大概是本著“打一巴掌給顆棗”的原則,剛剛嚇唬了一下同學們,這會兒老爺子終於還是同意再給大家露一手。
“也是我們最初學習的標準版,可以說是當今天夏國幾乎所有內功心法的源頭。”
他說著,朝訓練場的角落走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隨著他的背影,看著他那件深灰色的練功服在燈光下微微飄動,看著他走到一具訓練用的金屬支架前,停下來,轉過身。
那具支架劉憲認識。
它是用來給學員進行大重量力量練習的,整體呈倒T字形,下面是厚實的鑄鐵底盤,上面是兩根粗壯的承重柱,柱頂有掛載槓鈴片的卡槽。為防傾倒,底盤做得格外厚重,整體剛性構造,沉重得令人咋舌。
劉憲記得自己剛來武道社,打掃衛生時嘗試過挪動過這玩意兒,當時包括陳華濤,周毅在內,好幾個人一起用盡全力,但那東西紋絲不動,彷彿它不是放在地上,而是長在地上的。
推不動很正常——支架側面有個銅質銘牌,被擦得鋥亮,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辨:總重量二點五噸。
——五千斤。
老爺子站在支架前,稍稍活動了一下手腳。他先扭了扭脖子,頸椎發出輕微的“咔咔”聲,然後轉了轉肩膀,肩關節畫了兩個大圈。他的手腕轉了轉,腳踝也轉了轉,動作熟練得像是一個運動員在做賽前的熱身——但那種熟練裡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彷彿這些動作不是必要的,只是習慣。
然後他回過頭,目光掃過臺下,開口道:
“普通人的拳腳,無非是藉助腰腿臂膀的肌肉,招式高明些的,再加上回旋、衝刺等力道……以此所發出的最大力量,便是普通人的極限。”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訓練場中,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而所謂氣功,則是藉助特殊的精神控制法門,將全身肌肉都調動起來,擠壓出身體其它部分的能量,再透過某種特殊的氣血執行路線,將其集中在一點,一瞬——”
他頓了頓,雙手緩緩握住了那具金屬支架兩側的承重柱。他的手掌不算大,手指也不算長,但那雙手握住冰涼的金屬柱時,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彷彿那不是手,而是某種更大、更沉、更堅硬的東西,像是兩把鐵鉗,又如同兩隻鷹爪。
“爆發而出!”
最後四個字,不是喊出來的,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低沉,短促,像是一聲悶雷在地下滾動。
然後老爺子開始發力。
這一瞬間,夏老爺子那一頭整齊的白髮,忽然像是被風吹了一樣,猛地向四面八方炸開——不是被風吹的,因為訓練場裡沒有風。那是從身體內部迸發出來的力量,透過脊椎、透過頸部的肌肉,傳導到了每一根髮絲的末端。那些銀白色的髮絲在空氣中飄散開來,像是一朵忽然綻放的白色花冠,又像是一頭雄獅在咆哮前揚起了鬃毛。
與此同時,老爺子身上的練功服猛地繃緊——不是練功服變小了,是他的身體變大了!
這一瞬間,老人全身上下的肌肉同時隆起、虯結、暴突,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膨脹、翻滾、掙扎著要衝出來。那些肌肉的輪廓透過練功服的布料清晰地顯現出來——胸肌如兩塊厚重的鐵板,腹肌如一排整齊的鎧甲,肩膀的三角肌鼓得像兩個拳頭,手臂上的肱二頭肌和肱三頭肌交錯隆起,形成了複雜而猙獰的稜角。
他的脖子變粗了,青筋從頸部一直延伸到太陽穴,像是盤根錯節的樹根。他的臉型也變了,顴骨更加突出,下頜線更加分明,整個人從一個和和氣氣的瘦老頭兒,變成了一尊由鋼鐵和火焰鑄成的戰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