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憲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回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漫畫，《龍珠》裡面的龜仙人。那個平時猥瑣好色的糟老頭子，在施展“龜派氣功”的時候，全身肌肉也會這樣暴突起來，從一個瘦小的老頭兒變成一個肌肉猛男。他一直以為那是漫畫的誇張，是藝術創作，是“現實中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此刻他忽然意識到——那或許不是誇張。
或者說，現實中的武道宗師，做到了漫畫裡才能做到的事情。
這麼想的不止他一人，按照事後孫達勝的說法：
“我當時腦子裡就一個念頭——龜仙人從二次元世界裡跳出來了！就站在我們面前！活的！”
老爺子的腳在地上踩了一下。
那一下不重，甚至可以說很輕——但整個訓練場的木地板都顫了一下。並非那種“有人在上面蹦跳”的顫動，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沉悶的震顫，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板下面撞擊了一下。
劉憲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在震動，那震動從腳底傳上來，經過小腿、膝蓋、大腿，一直傳到脊椎，讓他的牙齒都輕輕磕了一下。
然後他聽到了老爺子的低吼。
那聲低吼不長，甚至不到一秒鐘。但那聲音的質感——怎麼說呢——不像是從一個人的喉嚨裡發出來的。它更低沉，更有力，更接近某種大型猛獸的咆哮。那聲音裡蘊含著一種原始的、野蠻的、不可阻擋的力量，讓人聽了之後脊背發涼，頭皮發麻，像是有什麼遠古的基因在身體深處被喚醒了。
然後，那具五千斤的金屬支架，便被舉離開了地面。
不是一點一點地升起來的，就是在一瞬間——那一刻，老爺子的膝蓋微微彎曲，腰部猛地挺直，雙臂青筋暴起，整個人像是一根被壓縮到極限的彈簧忽然釋放。那具沉重得像一座小山的金屬支架，就這樣被他從地面上“拔”了起來，輕鬆得像是從土裡拔出一棵蘿蔔。
——舉過頭頂！
老爺子的雙臂伸直，手掌穩穩地託著那具支架的底盤，五千斤的重量全部壓在他一個人的身上。他的身體紋絲不動，雙腿像兩根鋼柱一樣釘在地面上，膝蓋沒有彎曲，腰部沒有晃動，甚至連呼吸都還是平穩的。
那具支架在他頭頂上穩穩地停著，像是一個巨人舉起了另一座山。
整座訓練場裡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敢說話，沒有人敢呼吸，甚至沒有人敢眨眼。
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個七十多歲的白髮老人，雙手舉著一臺五千斤重的金屬器械，站在燈光下，像一尊從遠古神話中走出來的神祇。
一秒。
兩秒。
三秒。
夏老爺子維持著那個姿勢，像是在展示，又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他慢慢地、穩穩地將支架放回了原處。
“轟——”
那一聲不算太響，因為老爺子放得很輕，底盤接觸地面的時候甚至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響。但那一聲在寂靜的訓練場中依然顯得格外清晰，宛如一聲沉重的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