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鬆開手,退後一步,活動了一下手指。
然後他微微閉了閉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長很滿,胸腔鼓脹起來,如同一張被拉滿的弓。他保持著這個姿勢大約五秒鐘,然後緩緩地、均勻地把氣吐了出來。那口氣吐了很久,久到劉憲數了五下才吐完。
吐完氣之後,老爺子的身體慢慢恢復了原狀——那些暴突的肌肉平復了下去,虯結的青筋消退了,炸開的白髮也重新垂落下來,服帖地覆在額前。他又變回了那個和和氣氣的瘦老頭兒,彷彿剛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夢。
但支架上的銘牌還在,上面寫著二點五噸。這決不是夢。
“所以說——”
老爺子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恢復了一些,繼續說了下去。
“氣功是什麼?氣功是一種爆發性的技巧。其基礎依然是來源於我們自身的力量。比如你原來能夠發出一百公斤的力道,藉助氣功技巧,瞬間爆發能達到兩三百公斤。武道師有千斤之力,爆發時便能達到兩千甚至三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嘴角微微翹了翹。
“但這力量依然是來源於你自己的肌肉和骨骼,消耗的還是你自身能量,好像是叫……腺苷三磷酸?簡稱是ATP?”
他忽然皺了皺眉,像是在回憶什麼遙遠的、幾乎被遺忘的事情。
“沒記錯吧?老夫我當年上課時為了背下這個名詞,可花費了不少功夫。”
聽這位白髮蒼蒼的武道宗師忽然冒出“ATP”這種高中生物課的詞彙,下面同學都忍不住笑起來。那笑聲不大,帶著一種奇怪的釋然——原來宗師也要背這些東西啊,原來宗師也怕考試啊,原來宗師和普通人之間的距離,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遙遠。
老爺子亦是輕笑了幾聲,那笑聲裡帶著一種“老夫也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的感慨。
“那時候我們的導師說——記住,這個東西就是你們身體裡的‘火藥’,氣功就是點燃火藥的那根引線。火藥就那麼多,點一次少一次,點完了就沒了。當然人體內還能重新生成,但是很慢。”
“所以氣功爆發不可持久,也不能全力爆發很多次。通常一場格鬥戰,全力爆發個一到兩次便是極限了。之後全身肌肉便會痠軟無力,若是新手,控制不好,甚至可能導致心臟驟停、呼吸衰竭等症狀——因為你把用來維持生命的能量都強行抽調了。”
老爺子抬起手,做了一個“鄭重警告”的手勢。
“故而在大多數情況下,氣功爆發都只是作為武者最後的底牌,用來拼命的技能。爆發後若不能解決對手,就連自保之力都沒了,不到萬不得已,一般不會動用。”
臺下有人小聲“啊”了一聲,那聲音裡帶著一種“原來這麼厲害的東西還有這麼大的副作用”的意外。
稍頓了一頓,夏老爺子又道:
“當然了,這只是對氣功的最初級運用:一次性的、不留餘地的全力爆發。在此之上,還有若干種更高一等的運用方式。”
他的語氣變得舒緩了一些,像是在給大家描繪一幅更宏大的圖景。
“比如最常見的:在對自己身體各方面都能夠完全把控的前提下,於拳腳打鬥之中,時不時進行一些‘半爆發’或者說‘小爆發’。這樣不至於很快耗盡體力,又可以使得拳腳力量大大增強。”
他抬起一隻手,做了個“擠壓”的動作,手指慢慢攥緊,像在握一個看不見的球。
“能夠達到這一層的武者,基本上便可以擺脫年歲限制了。在年紀大了以後依然具備相當力量,不至於因為體力衰竭而喪失戰力……”
他說到這裡,語氣裡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東西。
“嗯,老夫當然也是如此。凡是你們見到五六十歲還能上場跟人打的,都是有類似技巧在身,才能維持住戰力的。”
臺下有人發出了恍然大悟的“哦——”聲。難怪有些武道名家年紀一大把了還能跟年輕人打得有來有回,原來不是他們天賦異稟、老而不衰,而是有這種“小爆發”的技巧在支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