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溫文淵就起來了。來的人還挺多，王大娘就招呼大家收拾出兩間偏房，那裡本來是存放東西的，溫敘白和蘇墨住了一輛馬車，烏雲自己住了一輛馬車。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東邊的天空一點點亮起來。先是魚肚白，然後泛起淡淡的橘紅，最後，太陽從遠山後面探出頭來，把整個村子都染成了金色。
他看著那棵老槐樹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看著那座小小的墳塋，被晨露打溼，在初升的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溫敘舟還在睡。昨晚玩累了，這會兒正窩在王大娘懷裡，小嘴微張，睡得香甜。那隻小老虎布偶被他抱在懷裡，虎頭都壓歪了。
溫文淵沒叫醒他。
他獨自出了院門，朝東頭走去。
晨露打溼了他的鞋面和衣襬，他渾然不覺。他就那麼一步一步，朝那座墳塋走去。
走到跟前，他蹲下身。
墳頭收拾得很乾淨，一根雜草都沒有。旁邊開著幾朵野花，黃澄澄的，在晨風裡輕輕晃著。他伸手把那些剛冒出來的。細小的雜草輕輕拔掉，又把昨天王大娘新添的紙錢理了理。
“婉清。”他輕聲說。
風從田野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吹動老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我來接你了。”
他蹲在那兒，跟她說了很久的話。
說舟舟這些天的變化，說那孩子越來越像她了，笑起來左邊有個梨渦，右邊有個更淺的酒窩，和她一模一樣。說敘昭如今是大將軍了，威風凜凜，但私下裡還是那個會撒嬌的小姑娘。說敘白身子雖然弱，但性子好，溫柔又通透。說驚秋把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把舟舟照顧得無微不至。說他這三年是怎麼過來的，那些睡不著覺的夜晚，那些對著她畫像發呆的黃昏。
他說得很慢，聲音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等他說完，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
他站起身，朝著村口的方向望去——
那裡，溫敘舟正被王大娘牽著，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身後，跟著溫敘昭。溫敘白。葉驚秋。烏雲，還有那個遠遠站著的蘇墨。
溫敘舟看見他，掙開王大娘的手，噠噠噠跑過來，一把抱住他的腿：“爹爹！”
溫文淵彎下腰，把他抱起來。溫敘舟趴在他肩上，看著那座小小的墳塋，小聲問：“爹爹，娘在那兒嗎？”
“嗯。娘在那兒。”
“那她能看見我們嗎？”
溫文淵頓了頓，輕聲說：“能。娘在天上，看著咱們呢。”
溫敘舟點點頭，對著那座墳塋，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娘！”
就這一聲，溫文淵的眼淚差點掉下來。
王大娘走上前，在墳前蹲下，把帶來的香燭紙錢一樣樣擺好。她沒說話，只是安靜地做著這一切，動作熟練，像做過無數次。
溫敘昭走上前，在墳前跪下，深深叩首。她什麼都沒說，但額頭抵在地上，久久沒有起來。
溫敘白也走過來，在姐姐身邊跪下。蘇墨想扶他，被他輕輕推開。他跪得筆直，雖然臉色蒼白，但眼神堅定。他叩首，聲音沙啞：“娘，兒子來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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