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得很緊。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罈子上，肩膀微微顫抖。
溫敘舟看見他這樣，忽然掙開王大娘，噠噠噠跑過去，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問：“爹爹，你怎麼了？”
溫文淵深吸一口氣，低頭看他，擠出一個笑：“爹爹沒事。爹爹就是......想娘了。”
溫敘舟想了想，伸出小手，夠著去摸那個罈子：“娘在裡面嗎？”
“嗯。娘在裡面。”
溫敘舟輕輕拍了拍罈子，小聲說：“娘，你別怕。爹爹帶你回家。咱們回家。”
風忽然停了。
四周一片寂靜。
只有老槐樹的枝葉在輕輕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什麼人在輕聲應答。
溫文淵抱著罈子，抱著孩子，站在那座空了的老槐樹下，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朝村口走去。
身後，王大娘帶著全村的人，站在那裡，默默看著他們。
張爺爺拄著柺杖，腰彎得更厲害了。李奶奶拿袖子擦著眼睛。狗蛋站在人群裡，眼眶紅紅的，想喊又沒喊出聲。幾個大人也都沉默著，只有風在吹，吹動他們的衣角和頭髮。
溫敘舟趴在爹爹肩上，朝他們揮手。
他揮得很用力，小手一上一下，像只撲騰的小鳥。
“阿嬤！張爺爺！李奶奶！狗蛋！我走啦！我會回來的！”
王大娘抬起手，用力揮了揮。
她沒說話，但嘴唇在抖。
溫文淵走到村口，忽然停下腳步。
他轉身，對著那些樸實的村民，對著那些在這三年裡給了溫敘舟一個家的人，對著那些把他兒子當親孫子。親兒子。親弟弟疼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九十度。
很久很久沒有直起身。
溫敘昭跟著鞠躬。溫敘白也鞠躬。葉驚秋也鞠躬。烏雲也鞠躬。
就連蘇墨，也難得正經地拱了拱手。
然後，他們上了馬車。
馬車啟動時，溫敘舟從車窗探出頭，一直朝後看。
他看著那棵老槐樹越來越小，看著阿嬤的身影越來越遠，看著那個他住了三年的村子，漸漸消失在蒼茫的暮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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