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那邊又傳來溫敘舟的笑聲,隔著幾道簾子,細細的,軟軟的,像貓爪子撓在心尖上。葉驚秋深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那口氣在胸口堵著,吐不乾淨。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腳步又快又急,踢踢踏踏的,中間還夾著一聲中氣十足的嚷嚷:“舟舟呢?舟舟在哪兒?”
葉驚秋一聽這嗓門就知道是誰,剛要站起來,簾子已經被一把掀開了。梁霸天站在門口,胸口起伏,臉上還帶著一路跑過來的紅,身後跟著梁文軒,倒是一點不喘,但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臉上也難得收了笑。
“皇后娘娘。”梁霸天草草行了個禮,眼睛已經往偏殿那邊瞟了,“舟舟沒事吧?”
“在偏殿好好的。”萬昭懿抬了抬下巴,“德公公看著呢。”
梁霸天鬆了口氣,但又沒完全松,大步走到偏殿門口,掀開簾子往裡看了一眼。溫敘舟正坐在窗邊看書,梁武澤蹲在地上玩木刀,蘇煜坐在旁邊。三個孩子聽見動靜抬起頭,梁武澤看見他,眼睛一亮就要喊,被他一個手勢止住了。
他放下簾子,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鬆了一些,但還是繃著。
“梁將軍來得倒快。”萬昭懿的語氣淡淡的,聽不出什麼。
梁霸天一點沒覺得這話有什麼問題,一屁股坐下,灌了一口茶:“那可不,我一聽柳氏說孩子在宮裡出了事,馬都不要了,騎了——咳,反正來得快。”
梁文軒把玩著手裡的扇子:“爹......你一個“舊傷復發”在家休養的人,跑得比誰都快,從城東將軍府到皇宮,騎馬少說也要兩刻鐘,你倒好,一盞茶的工夫就到了。這傷,怕是裝得不太走心。”
“你......”梁霸天拿起茶杯就要砸這個“不孝子”。
柳明鳶嘖了一聲:“你倆安靜一會。”
梁霸天尷尬的撓了撓頭,轉頭看萬昭懿:“皇后娘娘,到底怎麼回事?德公公傳話也說不清楚,就說御花園裡出了點事,讓孩子們先別走。”
“等人齊了一起說。”萬昭懿還是那句。
梁霸天想再問,被柳明鳶那眼神一看,把話咽回去了。他在椅子上坐好,兩條腿分得開開的,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像等著上朝似的。梁文軒在旁邊站著,看他這副模樣,嘴角動了動,到底沒說什麼,只是在他旁邊坐下,順手給他理了理跑歪的領口。
梁霸天瞪他一眼,他當沒看見。
又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更亂的腳步聲,這回人多了。簾子掀開,先走進來的是溫文淵,他穿著朝服,冠戴得整整齊齊,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步子比平時快了不少。他身後跟著溫敘昭,也是一身戎裝,靴子踩在金磚上“咔咔”響,眉間擰著個結。
溫文淵一進門,目光先掃了一圈,沒看見溫敘舟,眉頭微微皺了一下。萬昭懿往偏殿那邊指了指:“在那邊看書,好好的。”
他點了點頭,神色鬆了一點,但沒坐下,先走到偏殿門口掀簾子看了一眼。溫敘舟正趴在窗臺上,手指頭在窗欞上畫著什麼,嘴裡唸唸有詞。他看了一會兒,放下簾子,這才轉身坐下。
溫敘昭就沒這麼穩當了。她大步走到偏殿門口,掀開簾子探進半個身子,把三個孩子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溫敘舟看見她,笑了,喊了一聲“姐姐”,她應了一聲,聲音有點啞。梁武澤也喊了一聲“昭姐姐”,她點點頭,目光又在那張小臉上停了一會兒,才放下簾子。
她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了那個沙場將軍的冷硬,但葉驚秋看見她垂在身側的手,握成了拳頭。
溫敘昭走過去,在葉驚秋旁邊坐下。她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把葉驚秋放在膝上的手握住。那隻手涼得像冰,她皺了皺眉,把兩隻手都包進掌心裡,用力搓了搓。
葉驚秋被她搓得有點疼,但沒掙開,也沒說話。她低著頭,看著那雙包著自己的手,看著那骨節分明的。佈滿薄繭的手指。
溫敘昭的手很熱,熱得像揣了個炭爐。那熱度從掌心滲進去,順著指縫往上爬,一直爬到胸口,把那團堵著的東西化開了一點。
葉驚秋吸了吸鼻子,沒讓眼淚掉下來。
“最後來的應該是蘇墨和敘白。”蘇衍看了看時辰。
萬昭懿端起茶杯,吹了吹“德公公說,讓人去溫府請了江湖郎中給敘白診脈,讓蘇墨陪著來。這個藉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