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外面傳來腳步聲。這回只有兩個人,一個腳步輕而快,像貓踩著瓦片,是蘇墨的;另一個慢一些,不太穩,中間還停了一下,咳了兩聲。
簾子掀開,蘇墨先進來,臉色不太好,眉間壓著點什麼。他身後跟著溫敘白,裹著那件白狐裘,臉色比狐裘還白,但腰背挺著,一步一步走進來,不讓人扶。
他站定了,先給萬昭懿行了禮,又看了溫文淵一眼,目光最後落在葉驚秋身上,從她臉上掃過,又掃過溫敘昭,看見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微微點了點頭。
“舟舟呢?”他問,聲音有點啞。
“偏殿。”萬昭懿說。
他點點頭,沒急著去看,在旁邊坐下。蘇墨在他旁邊坐下,順手把旁邊的靠墊拿過來塞在他腰後。溫敘白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但往靠墊上靠了靠。
人終於齊了。
萬昭懿把茶盞放下,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溫文淵坐在她左手邊,臉上看不出什麼,但手指搭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梁霸天坐在對面,兩條腿分得開開的,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像等著開戰。林薇難得安靜,團扇擱在膝上一動不動。柳明鳶握著葉驚秋的手,溫敘昭握著另一隻。溫敘白靠在椅背上,微微側著頭,像是在聽什麼。蘇墨坐得離他最近,一隻手搭在他椅子扶手上,指尖垂著,像隨時準備接住什麼。
“今天的事,大家都聽說了。”萬昭懿的聲音不高不低,像說家常,“淑妃在御花園裡鬧了一通,把三個孩子嚇了一跳。我“罰”了她禁足,讓她回去反省。”
這話說得很平,但所有人都聽出了那層意思——明面上是罰,實際上是護。那個姓趙的看見淑妃鬧了這麼一齣,只會以為是她自己發瘋,不會想到別的。
林薇難得嚴肅:“對虧她了,要不是她鬧那一齣,指不定出什麼事。”
這話說得粗,但在場的人都聽懂了。葉驚秋攥緊了溫敘昭的手,溫敘昭回握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穩。
“淑妃為什麼鬧?”溫敘白的聲音輕輕的,像是怕驚著什麼,“她看見什麼了?”
萬昭懿看了他一眼,這溫家二公子,平日裡不聲不響的,問問題倒是一針見血。
“她沒說什麼。”萬昭懿說,“但德公公說,淑妃鬧起來之前,往假山那邊看了好幾眼。”
“假山後面有人。”梁文軒忽然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楚,“舟舟看見的。一個穿青色衣裳的人。”
梁霸天扭頭看兒子:“你怎麼知道?”
“叫咱們的那個小太監說的。”梁文軒說著,看了溫敘白一眼。他注意到,當他說“有人”的時候,溫敘白的眼皮跳了一下,很輕,但確實跳了。
“什麼人?”溫敘昭的聲音硬邦邦的。
“我去查了,穿那個衣服的只能是御花園管事的。”萬昭懿說,“管暖房的趙管事,趙懷安的遠親。今天他本不該當值,但有人看見他在御花園裡。他站的位置,正好能看見孩子們玩的地方。”
殿裡安靜了一瞬。
梁霸天的眉頭擰成了一團:“趙懷安的人?趙懷安那個老東西,這些年不是挺安分的嗎?”
“安分?”溫文淵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像秤砣,“他門生被罷了官,他記了十年。這種人,不會安分。”
梁霸天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回去了。他看了一眼偏殿的方向,簾子微微晃動,裡面隱約傳來梁武澤的聲音,在說什麼“我的刀比你的厲害”,然後溫敘舟笑了,笑得軟軟糯糯的。
他的臉色更沉了。
“我有一點想不明白。”溫敘白的聲音又響起來,還是那樣輕輕的,但所有人都安靜下來聽他說話。
他靠在那隻靠墊上,手指搭著扶手,指尖微微泛白,但眼神很清明。他看了溫文淵一眼,又看了梁霸天,最後目光落在萬昭懿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