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一向溫和，此刻卻像蒙了一層薄薄的霧，讓人看不清裡面的東西。但那霧氣之下，有什麼在微微顫動。
“你想去。”蘇墨說，不是問，是陳述。
溫敘白沒說話，但他睫毛顫了顫。
“你想看舟舟穿那套小朝服在宮裡的樣子。”蘇墨繼續說，“你想陪他去軍營，看他玩，看他笑。你想跟他一起挖沙子，看螞蟻，看魚，做那些小孩子喜歡做的事。”
溫敘白的眼眶慢慢紅了。
“你想，”蘇墨的聲音輕下來，“但你去不了。”
溫敘白別過臉去，想掙開他的手。蘇墨沒讓，反而把他拉近了些。
“敘白，”他說，聲音低低的，像怕驚著什麼，“你看著我。”
溫敘白沒動。
“看著我。”
溫敘白終於轉過頭來，看著他。
蘇墨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裡面的薄霧，看著那霧氣之下藏著的委屈和不甘，還有更深處。他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東西——自責。
他忽然明白了。
“你覺得，”他慢慢說，“是你對不起舟舟。”
溫敘白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眶又紅了一層。
“你覺得自己這個哥哥當得不夠好。”蘇墨繼續說，“舟舟剛回來，你就病了。他穿小朝服那天你不在，他去軍營你也不在。你覺得自己錯過了，覺得自己沒用，覺得自己——”
“夠了。”溫敘白的聲音有些啞。
蘇墨停下來，看著他。
溫敘白深吸一口氣，把目光移開，看著窗外那棵安靜的樹。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的痕跡：
“他是第一次穿那樣的小朝服。父親說，是皇上特意讓尚服局趕製的，整個京城獨一份。我當時還準備和他一起去的。”
蘇墨沒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他去軍營那天，我站在窗前，看見他趴在車窗上往外看。他好像往這邊揮了揮手，我不知道他看見我沒有。我想，他要是沒看見，會不會覺得哥哥不想陪他？”
溫敘白的聲音頓了頓，喉嚨微微滾動。
“他才回來多久？半個月不到。半個月裡，我有一半的時間在躺著。他剛來的時候，我還能抱抱他，還能陪他說說話。現在呢？我只能隔著院子聽他的聲音，聽他在那邊笑，在那邊跑，在那邊喊‘姐姐’‘驚秋姐姐’‘烏雲姐姐’，就是喊不到我。”
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我這個哥哥，有什麼用？”
蘇墨聽完了，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立刻說話，也沒有急著安慰。他只是握著溫敘白的手，安靜地坐在他身邊，陪他看著窗外那棵安靜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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