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她覺得那是該做的事。”柳明鳶說，“不是因為認識我們，也不是因為她厲害。是因為她看見有人需要幫助，就上去了。沒有想過打不打得過，沒有想過會不會受傷，甚至沒有想過值不值得。就是覺得，該去。”
梁武澤認真地聽著，眼睛一眨不眨。
“你覺得這樣的昭姐姐，帥不帥？”
“帥。”梁武澤回答得毫不猶豫。
“那你喜歡她，是因為她帥？”
梁武澤想了想，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有點說不清楚。帥是帥的，但好像不只是帥。還有別的什麼，他說不上來，就是覺得——心裡熱熱的。
柳明鳶沒有追問。她只是把薄毯重新拉上來，把他裹好。
“那就先這麼喜歡著。”她說，“等你再大一點，你就明白了。”
梁武澤“嗯”了一聲，把臉埋進毯子裡。過了好一會兒，又悶悶地冒出一句：“娘，我想跟昭姐姐學武。”
“好。”
“我要學得很厲害，像她一樣。”
“好。”
“然後我也去救人。”
“好。”
梁武澤從毯子裡探出臉來，看了母親一眼。柳明鳶在笑，不是那種客氣的。哄孩子的笑，是真心實意的。帶著一點點感慨的笑。
“娘，”他說，“你不笑我？”
“笑你什麼？”
“笑我......說喜歡昭姐姐。”
柳明鳶伸手在他腦門上輕輕彈了一下：“有什麼好笑的。喜歡一個人，是很正常的事。不管是什麼樣的喜歡，都值得好好對待。”
梁武澤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把臉重新埋進毯子裡。過了好一會兒，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了，薄毯一起一伏的，像海浪在輕輕拍著沙灘。
柳明鳶又坐了一會兒，確認他睡著了，才輕輕起身。
她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夜風湧進來，涼絲絲的，帶著泥土和草葉的氣息。遠處不知道誰家的狗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她想起剛才梁武澤說的話。“見了就高興，不見就想。”梁霸天那個莽夫，給兒子解釋“喜歡”的時候大概根本沒想過，這個詞會被一個三四歲的孩子用得這麼認真。
但那孩子說得也沒錯。見了就高興，不見就想。這種喜歡，跟大人嘴裡的喜歡，本質上有什麼區別呢？大概只是少了一點佔有，多了一點崇拜。等那孩子長大了，自然會明白崇拜和喜歡不是一回事。但那是以後的事了。
此刻，在這間被燭光照亮的屋子裡，一個三歲的孩子剛剛認認真真地表達了他的第一次喜歡。這份喜歡乾淨得像雨後的天空，沒有一絲雜質。
柳明鳶輕輕合上窗，最後看了梁武澤一眼。小傢伙已經徹底睡著了，姿勢從剛才的規規矩矩變成了四仰八叉，小布老虎被他壓在背後，只露出一隻耳朵。嘴角翹著，像是在笑。
大概又夢見了什麼好事。
也許是夢見了滿街的花燈，紅的黃的紫的綠的，把半邊天都映亮了。人群擠擠挨挨的，笑聲。叫聲。鞭炮聲攪成一團。然後有一個人從人群裡走出來，步子不急不慢，像一柄被人從鞘裡緩緩拔出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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